“別忘了，這裏是青衣樓。”路華濃步步緊逼。
    談笑間皆是威脅。
    這裏是青衣樓，是權貴的集中之地。
    青衣樓絕對不會涉事，但也絕對不會怕事。
    葉冉秋揚手一揮，身旁侍衛捧上一盒黃金：“這是賠償青衣樓損失的一點心意，還望路姑娘笑納。”
    “多謝太子妃。”剛剛還一臉極其不爽的路華濃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太子妃這邊請。”她殷勤地打開了房門，笑得傾國傾城。
    眾人還沒感慨完女人果然翻臉比翻書還快，路華濃一個眼神飄過來，眾人立刻做鳥獸散。
    “看什麼看，活都做完了嘛，客人走了嘛，還有這個閑情來這裏湊熱鬧，湊什麼熱鬧，我青衣樓是白養你們的嘛，啊？”
    浩浩蕩蕩的車隊在路華濃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離開，隻剩下葉菁菁遊魂一般跪坐在地上，傷心欲絕。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為什麼會這樣？”
    星羅棋布，害人終害己。
    原本能萬無一失地將皇甫慕雲從“王妃”寶座上拉下來的，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她故意附和琪鈺兒誣陷王妃推世子下水，是想借刀殺人，結果被反將一軍；她指使肖嬤嬤，春兒秋兒教訓顧嬤嬤，是想警告皇甫慕雲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反倒給了她立威的機會；她請親姐姐出馬，捉奸皇甫暮雲，到最後自己卻成為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到底哪裏出錯了。
    不該，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側妃，您怎麼了。”路華濃上去扶葉菁菁，被後者猛然甩開。
    路華濃回頭就給了葉菁菁一個巴掌：“給臉不要臉。”
    葉菁菁一臉不可置信地捂著臉看著路華濃。
    “側妃，這裏是青衣樓，不是寧王府，也不是禦史大人的府邸。”路華濃冷笑。
    “你敢打我。”葉菁菁撲上去就和路華濃扭打起來，被路華濃一腳踢翻在地。
    捂著痛處哀嚎，狹隘的視線順著光亮向前望去，葉菁菁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方衍。
    他正坐在那，把玩手中的珊瑚玉，桌邊是墨茗軒的外衣。
    俊秀的側顏和記憶中某一個人重合，他的身形也和印象中的那個人疊加在一起。
    青衣淡然，眉目如畫。
    “你，原來是你。”葉菁菁臉色慘白地說不出話來。
    方衍卻站了起來。
    路華濃頷首：“侯爺。”
    方衍看了眼地上的葉菁菁：“隨你處置吧，死不了就成。”
    路華濃展顏一笑，眉眼間皆是風情：“是，侯爺。”
    “你，你，你們想幹嘛。”葉菁菁看到方衍的身影消失在閉合的門前，看到一身紅衣的路華濃緩緩的走向自己，看到不知何時自己的身邊出現了兩行如鬼魅一般的黑影。
    他們走得是如此的慢，如此的耐心。
    一步又一步。
    他們每走一步，葉菁菁就往後退一步，知道她的背抵住冰冷的牆麵。
    葉菁菁絕望的回頭，窗外是商鋪林立的街道。
    她咬了咬牙，正打算縱身一躍，突然被身後的黑影一腳踢了下來。
    “側妃，別那麼幼稚嘛，死了並不能解決事情啊。”路華濃狠狠揪住葉菁菁的頭發，強迫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不不，你們怎麼敢，我的姑媽是皇後，我的姐姐是太子妃，我的父親是禦史大夫，我要殺光你們全家。”葉菁菁拚命掙開路華濃手的時候，已然披頭散發：“我還沒有輸，我根本就不可能輸，墨茗軒隻可能是我的，我才是真正的“寧王妃。”
    最可怕的不是沒有自知之明，而是執迷不悟。
    “側妃啊。”路華濃忍不住歎息：“恕我直言，你根本就沒贏過。”
    哐當一聲如投石問路，噼裏啪啦地落入了湖中，濺起無數水花。
    是什麼扯裂了女人強烈的自尊心；是什麼迎頭給老人她一巴掌，告訴她你就是一個蠢貨而已。
    葉菁菁所隱藏的，所掩飾的，所彌補的在路華濃的嘲諷下一點一點被撕開，撕裂，像一把匕首，慢慢刺入了她的心髒。
    她從來就沒——贏過。
    感情方麵，她輸給了墨茗軒。
    榮耀方麵，她輸給了皇甫慕雲。
    她竭盡全力，拚命想要奪得寧王的寵愛，最後淪為棄婦；她堵上家族榮譽，請當上太子妃的姐姐出馬，卻鬧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自始至終，寧王從來沒有愛過她；從頭至尾，她隻是側妃。
    “死生不計，葉側妃就交給你們了。”路華濃合上了門，踱步從陰影中走出，嫵媚的笑容在陽光下變得一點一點猙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