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未曾料到的是，這一回，他的運氣極好。
    容元推開門，隻看見段千魂正睜大了雙眼躺在榻上，雙眼空洞無神，連鼻息都近乎停止，簡直比屍體更像屍體。
    他嚇了一大跳，捂住自己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口，問：“段千魂，你在這兒躺屍做什麼？”
    段千魂的兩隻眼珠子這才轉了轉，回答說，“思考人生。”
    容元坐到他身邊，挑眉勾搭，“人生可不是思考出來的，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去天上看看？”
    “天上？你不怕被西王母捉住麼？”，段千魂終於將朝上的視線略微收回，落在近處容元那張漂亮的臉蛋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我的老情人還在天上，可不得勤快些。再說，帝台大人施的法，西王母看不出來。”
    “老情人？”
    “嗯，以前看他，覺得他冷若冰霜，毫無心腸，一點也不可愛。後來遭了難才知道，原來有一種人，麵上有多冷，心裏就會有多暖……”
    “我去。”
    九天恢宏，金台玉樓，閬苑瓊林，珠箔銀屏。
    段千魂曾遠遠窺探仙境，如今走過霧氣繚繞的漢白玉曲徑，依舊覺得天邊風景繁華如畫，卻終究歸於空妄。
    而那天柱位於畫的中央，直達大羅天庭，無端牽引著段千魂的視線。
    朦朧的殷墟仍然望而不可及，他不由呢喃出聲，“那裏……究竟藏著怎樣的過往……”
    兀地，遠處傳來兩個仙人故意放低的談論聲，容元急忙拉著隻顧仰望美景的段千魂跳到另一條道中隱蔽。
    “……”
    “你可聽說了今年蟠桃宴上的事？”
    “自然，這件事在九天都傳開了。聽說在宴上，帝台大人座下的四弟子空空兒上仙因為王母娘娘的一則預警，差點與王母娘娘打起來。”
    “你以為如何？”
    “王母娘娘的預警從未出過錯，我看那禦屍閣掌門段千魂早晚成妖成王。”
    “可王母娘娘最後自己又否認了，說是妄言。”
    “真的？那倒是怪事！咱們這位王母娘娘向來說一不二，霸道專權，想當初容元偷盜昆侖鏡，眾仙家聯名上書擔保，都沒能阻止她的雷霆手段。這天上的神仙誰不知道，容元心性致純，平日裏隻知沾花惹草，尋歡作樂，倒是王母娘娘，曾明確拒絕將昆侖鏡祭歸大羅天，她的心思，路人都瞧得出來。可憐容元護主心切，即便被雷打火烤，也不曾為自己分辨過半句。”
    “唉，可別再說了……我總覺得，這天上地下，終究要出大變故……”
    直到他們走遠，容元才拉著段千魂遛回原路，他神色默默地追上去幾步，又靜悄悄地退回來。
    段千魂有一種感覺，若容元的視線再追隨仙友而去，必定痛哭出聲。
    他急忙擋在容元前麵，“我們還是先去找你的老情人吧。”
    餘下的道路，段千魂走得有些沉重，因為他聽到的故事，雖寥寥幾言，卻滄桑滿溢，——尤其容元訴說時的語氣和神情，與平時的風流瀟灑極不相符。
    “當初九方神器一一回歸大羅天無極殿，昆侖鏡也有感應，西王母為了阻止昆侖鏡自行回天，命我將它帶離昆侖山。可我沒料到，我剛帶著昆侖鏡到達西海一角，她已經在那裏布下天羅地網。我這才察覺，我身上的昆侖鏡是假的，真的昆侖鏡已經被西王母轉移。我從未想過背叛，卻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裝進了套子，如何甘心？後來，我就替自己做實了這項罪名，將真的昆侖鏡從天墉城偷了出來，扔下了凡塵。從此，我與西王母主仆情盡，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