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千魂蘇醒時，已是次日傍晚。
    他迷迷糊糊間瞧了帝台一眼，因渾身酸疼，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撐起眼皮，戶牖敞亮，斜陽入戶，帝台竟還坐在他身邊，一如恍惚中端坐的模樣。
    “師父……”，段千魂輕喚了一聲，嗓子有些幹。
    將堂中案幾上的水杯隔空取來，帝台遞與段千魂。他卻因著一時恍惚，竟隻顧著看帝台那張皎潔無瑕的臉。
    端著杯子，帝台起身換了個方向坐，他從背後扶住小五的肩，將水喂進小五嘴裏。
    “小五，你身體還未大好，不適合再曆險，今日為師便親自送你上弟子歸。入學後，你隻管專心修行，不必在意其他。你是我帝台的弟子，斷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若有人……小五，小五，你可在聽為師的話？”
    “……”
    段千魂隻覺帝台身上的氣息清冽，好聞極了。他坐得如此之近，段千魂全身僵得厲害，哪還聽得進他的囑咐。
    “小五？”
    帝台又喚了一聲，段千魂這才回魂。
    他舔了舔唇，不知如何應對，“徒兒，徒兒——”
    “罷了罷了，為師老了，總愛嘮叨，竟叫你這孩子受累了。”歎了口氣，帝台兀然自哀自憐起來。
    “我，我，……”
    本想安慰帝台，可段千魂嘴笨，張了嘴就開始結巴。對著帝台那張玉麵，他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個字。
    見此情形，帝台暗自好笑。
    隱下笑意，他不再逗弄小五，正色道：“為師已打發子桑他們去參加瑤池宴會，未能與他們道別，你勿要覺得可惜，來日方長，你們幾個弟子總歸有機會相聚在一處。”
    段千魂點頭。
    渤海之東，有一壁石碑，名曰“投名狀”，其上刻滿人名。段千魂沒想到，世間多少凡人，為了求仙問道，竟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究竟值不值？
    帝台告訴他，那上麵消失的人名，已成功登上方丈學府，而那些未消失的名字，便是他們為自己刻下的墓誌銘。
    段千魂剛在投名石上刻好自己的名字，旁邊醜奴的名字已然消散不見。看來他已成功入了弟子歸，也不知他爹是否也如他一般順遂……思慮間，帝台已走近，同他說道：“小五，我們該出發了。”
    “好。”
    暗流湧動，海下藏著萬千蛇眼，仿佛密密麻麻的紅色小洞。小天帝神跡聖潔，那些畜生倒也乖覺，連頭都不敢冒出海麵半分。
    飛禽走獸更是安分，帝台所過之處，皆靜若雕塑，無一例外。
    遠遠地，像在海的盡頭，藍天白雲後隱匿著綿延的山巒樓宇，如海市蜃樓。
    段千魂目光所及之處，以為是渤海邊際，可帝台卻道：“弟子歸有三座學府，一方丈，二蓬萊，三瀛洲，隻有通過前一學府的試煉，才能升入下一學府。如今你看見的，隻是最靠前的方丈學府，再往後還有蓬萊、瀛洲兩座學府。小五，方丈學府的課程，以你的能力應該能輕鬆對付過去。但蓬萊學府的入學測試，考的就是禦氣，乃你的短處。入了方丈後，你可要抓緊煉氣。”
    “是。”
    帝台單手提著他的肩，禦氣而行，速度極快，羽衣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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