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要去救他麼？”
    子桑征詢的聲音突兀地從夢境之外響起，段千魂猛然清醒。
    阿青、瑤瑤和空空兒沒有受外界紛擾，子桑隻叫醒了他一個人。他搖頭，回答道，“他的生死，與我無關。”
    子桑有些意外，問：“你還在記恨你叔叔段天酬剜了心這件事麼？”
    段千魂又搖頭。
    “那是為何？”，子桑追問。
    “這個世界，生已不是生，死亦不是死，唯有本心，不可辜負。三師姐說得不錯，江海奔流，是灌溉福澤，還是無情吞噬，都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如非大災大難的異數，其他細微如塵埃的，皆可忽略不計，我這話，應該很對吧……子桑師兄，若我不是段家掌門，不曾吃下返魂香，你們還看得到我這個渺小如星辰中一絲浮塵的凡人麼？”
    “……”
    子桑沒想到，短短數十日，小五已將六道輪回看得如此通透。
    段千魂闔眼，繼續說：“所以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就不做，全憑本心。既是如此，恨還是不恨，又有什麼差別？”
    “……”
    愛則生，恨即死，小五那樣無情而理智的臉，使子桑打從心底生出許多畏懼，骨髓裏都滋生出絲絲的涼意，沁寒如冰。他看著段千魂，許久愣怔。
    夢還在，子桑固執，不曾收回。段千魂沉下思緒，又一次闖入驚覺。
    控屍蟲爬滿一地，像一片銀海，漸漸湧動而來，駭異而無端。它們循著氣味，找到了段十一。
    原本占盡優勢的蒙麵人，如今卻成了困獸。
    他們也曾在戰場上見過控屍蟲，可從來沒有今夜這般的陣仗，密密麻麻，仿佛無窮無盡。
    退了又退，竟已無路可退。
    段十一有了生的希望，不由興奮，朝著趕來的一眾南越兵喊了一聲：“二叔，您可算來了！”
    那一眾將士中，跑在最前麵、穿著大將軍的鎧甲、拿著禦賜之劍的中年男人，五官清俊卻剛毅，必然就是少年口中的“二叔”，也必然就是禦屍閣如今的掌門。
    因為他手中的那把劍，就是段天酬曾經握著的、無情揮向他的那把，也曾經，是段千魂父親掌中的武器。
    “小十一，莫怕，隻要二叔在，誰都不能傷你半分！”，安撫完段十一，段章瞥了一眼地上的蟲陣，視線抬至領頭的蒙麵人臉上。
    他單看身形，便已經判斷出綁架了自己小侄子的綁匪是何人。
    “百裏老將軍，別把事情做得太難看，我們家小十一一向膽小，若真被您嚇著，我也不介意用這些小家夥們嚇嚇您！”
    “……”，雖說段家的控屍蟲隻在戰場上派用，可如今這位大司馬竟然放出這麼多隻，極有可能已經對他們下了殺心。如此劣勢，大夏的百裏將軍隻好將劍埋進劍鞘，恨恨地吩咐道：“你們別怕，都把刀收起來。南越段家禦屍至今，規矩有方，言而有信，從不會在戰場之外的地方濫用靈蟲、屠殺性命。”
    得了令，大夏的士兵紛紛將手裏的白刃收回，一臉警惕地盯著腳下的銀蟲，心裏仍舊害怕，驚恐極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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