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支起身子，輕輕推了推沈白的肩膀道：“小白，小白你先別睡，再陪我聊會兒唄。”
    “小白……”
    “小白~”
    沈白不為所動。
    蕭廷悻悻的躺了回去，小聲嘟噥道：“哼，無情無義……睡就睡。”
    他嘴裏說著睡不著，可安靜了沒一會兒，呼吸就輕緩下來，陷入了睡眠，沈白在黑夜裏睜開眼睛，黑沉的眸子看著蕭廷沉靜的睡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合上了眼睛，隻是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微蜷，嘴角也繃得緊緊的，本就沒什麼血色的雙唇也抿得有些泛白。
    ***
    白雁飛在主院站了許久，回到水雲居時，白夢雲還在偏廳等著她一起吃飯，她忙緊走了幾步道：“抱歉夢雲，我耽擱時間長了，你不必等我的，是不是餓壞了？”
    白夢雲笑著搖了搖頭，溫聲道：“我還好，姐姐快來坐，我都說了等你就一定會等你的。”她轉頭對一邊的婢女道：“擺飯吧。”
    婢女應了一聲，不一會便有幾人端著托盤魚貫走了進來，麻利的將飯菜擺好。
    白雁飛揮退了下人，夾了片筍尖放到白夢雲的碗裏，柔聲道：“快吃吧，以後可不許再這麼傻氣了，餓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白夢雲笑道：“姐姐也吃，你累了一天，還這麼晚吃飯，才是真的要餓壞，要多吃。”
    白雁飛忍不住展顏微笑道：“傻丫頭，晚上吃多了要積食的。”
    白夢雲也笑道：“是啊，我傻啦。”
    白雁飛滿目柔光的看著她，抬頭輕撫了撫她的長發。
    白夢雲催促道：“姐姐快吃飯吧。”
    白雁飛放下手，依言拿起了筷子。
    飯罷，白夢雲讓人擺了茶，摒退了下人，猶豫了一番，才低聲道：“姐姐，我有件事，總是不吐不快。”
    白雁飛看她今晚幾度欲言又止，就知道她有話要說，特地留下來等她，此時溫和的開口道：“什麼事？不妨直說，我們有什麼事不能說的。”
    白夢雲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纖細的手指下意識的捏了捏衣角，才又抬頭輕聲道：“前日，在荷池旁攔住了沈公子的那一隊人，為首的，是丁虎。”
    白雁飛眼神一動，沉聲道：“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白夢雲咬了咬唇角，垂下頭輕聲道：“我記得有一年丁虎犯了教規，本該處死，是姐姐為他說了一句話，教主才網開一麵，留了他一命，丁虎曾私下來找過姐姐，言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雁飛眯了下眼睛，淡聲道：“你的記憶力一向過人，人隻見過一麵，就能牢牢記住，所以你認為，是我私下讓丁虎去攔沈白的？”
    白夢雲搖了搖頭，溫聲道：“不，姐姐不會做這樣的事，可那丁虎與沈公子無怨無仇，又怎麼會無故去招惹沈公子？夢雲想，是不是姐姐平日無意中對沈公子流露出過敵意，那丁虎一向將姐姐奉若神明，才會跑去為難沈公子？”
    白雁飛冷笑了一聲道：“為難？那沈白雖然平日不聲不響，卻絕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又有教主維護，誰能為難得了他？丁虎像傻子一樣去與他硬碰硬，結果沈白毫發無傷，他卻挨了五十龍鱗鞭，差點去了半條性命。”
    白夢雲抬起頭，看著白雁飛道：“當時教主問我發生了什麼，我隻說丁虎攔住了沈公子的去路，其實那丁虎說了很多似是而非、挑撥離間的話，言辭侮辱，還一度拔刀，若是這些事被教主知道，隻怕就不隻是五十龍鱗鞭的事了。”
    白雁飛一挑眉道：“哦？他說什麼了？”
    白夢雲又低下頭，輕歎了口氣道：“他說了很多，言下之意是說，教主下令，不允許沈公子踏出紫玄教半步，是為了防備他將紫玄教的消息傳給天門劍派，看似奉若上賓，實則是軟禁，還說……說了沈公子被天門劍派除名的事，說他品性不好。”
    白雁飛喝了口茶，淡聲道：“其實他倒也沒有說錯，隻是那個蠢貨不明白，有些話是不能放在明麵上說的。”
    白夢雲一下抬起頭道：“不會的，姐姐，江湖傳言怎可盡信？夢雲與沈公子有過接觸，覺得他不是能做出那種事的人，還有教主，教主對沈公子的維護之情絕不會是虛情假意，夢雲看得出來。”
    白雁飛放下茶杯，歎了口氣道：“傻丫頭，你看事情隻能看到一條線，很多事情太過於一廂情願，江湖傳言雖不能盡信，但既有傳言，就不會是空穴來風，沈白若無過錯，以他的資質，那些門派籠絡還來不及，怎麼會將他施以重刑逐出門派？”
    “縱然他沒有做下偷學門派秘法、欺辱同門的事，也一定是犯了其他讓天門劍派無法容忍的過錯，又或許，這件事根本就是他們天門劍派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就是為了將沈白送進我紫玄教刺探消息也未可知。”
    “高岑與我說過，沈白曾為了保護教主身受重傷，教主對他自然不會是虛情假意，但教主他不隻是他自己，還是紫玄教的教主，一教之安危都係於他一身，他就算心裏再相信沈白，也不得不確保萬全，將他留在紫玄教動彈不得，就是當下最好的辦法，這樣既不傷他們之間的朋友之義，也無損我教的安危。”
    “總之夢雲，世間人性複雜，很多事，都不能隻看表麵，教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深意，而沈白其人，也確實不得不防，你與他隻見過一麵，就能在今天特地找我說了這些話，並對他的為人深信不疑，就足以證明他這個人絕不簡單，夢雲，你還小，別被人騙了。”
    白夢雲的雙頰不可控製的泛起一點紅暈，卻又很快褪去，她聲音輕卻堅定的道：“不，姐姐，縱然人性複雜，夢雲也獨有自己的判斷，沈公子絕不可能是天門劍派的細作，教主怎麼做，不是我能置喙的，但就算隻見過一麵，我相信自己心裏的聲音，沈公子他是個好人。”
    她好像想要極力的說服自己的姐姐，想了想又道：“更何況，若是沈公子對我教有什麼惡意，又怎麼會舍命去救教主？若非是高護法趕去及時，沈公子隻怕難以活命，這不是太傻了嗎？”
    白雁飛好笑道：“我看你才是個小傻瓜，不撞南牆不回頭。難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做出點犧牲，他怎麼進得來我紫玄教總壇？”
    白夢雲兀自搖頭道：“不會，不會是這樣。”
    白雁飛站起身，拉起白夢雲的手道：“好了，傻妹妹，你就不要再想這件事了，不管沈白到底如何，都不是你該去管的事，夜深了，你該去睡了，你自小體弱多病，最該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白夢雲隨著她的力道站起身，小聲道：“可是他真不會……”
    白雁飛扳著她的肩膀，柔聲打斷她道：“好啦，別操心這些與你無關的事了，去睡吧。”
    白夢雲被她推著，隻得道：“那姐姐也早些休息。”
    白雁飛輕笑道：“知道啦。”
    白夢雲這才猶豫著走了，她背對著白雁飛，並沒有看到身後的姐姐瞬間沉下來的可怕神色。
    翌日，沈白剛用過早飯，就見蕭廷興衝衝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的婢女，婢女的手裏都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一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沈白眨了下眼睛，看著蕭廷。
    蕭廷招手讓那些婢女把手裏的東西都放下，揮退了她們，笑眯眯的道：“小白，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看啊，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不是穿黑色的衣服，就是穿白色的衣服，要不就灰白色，就像是一幅水墨畫兒，從來沒有其他的色彩，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單調了點，這個人活一世啊，就是要炫麗多姿，來來來，你來嚐試一下不同的風格。”
    沈白看著他半晌才道：“不需要。”
    蕭廷隨手拿起一件湖藍色的長袍往沈白的身上比，口中道：“不試你怎麼知道不需要呢？試一下再說喜不喜歡嘛。”
    沈白向後退了兩步，堪堪退到了床邊，再次沉聲道：“我不需要。”
    蕭廷臉一垮，垂頭喪氣的坐到桌邊道：“你對我怎麼這麼無情啊？我一大早就起來準備，興衝衝的跑來，你居然一點麵子都不給，真是太傷人心了。”
    沈白微微張了張唇，狠心別開了臉。
    蕭廷偷眼看了看他，唉聲歎氣道：“這些衣服都是我一件一件挑出來的，就想著哪一件能有幸得到你的喜歡，哪怕隻有一件，我也算是沒白忙，可你居然連試都不肯試一試……”
    沈白抿了抿唇，沒出聲。
    蕭廷一眼一眼的偷看他，突然凶相畢露，跳起來不由分說的將手裏的衣服往沈白的肩上一披，惡狠狠的道：“今天你試也得試，不試也得試，你若不試，我就在這裏磨你一天！看你煩不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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