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當年在江湖上也頗有名號，前些年江湖都傳他已經死了，沒想到他人卻是在這裏，不過他現在這個樣子，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他能清醒，一定恨不得自己真的早早就死了吧？
    人世間有無數人力無法改變的無奈，蕭遠風當年號稱武功天下第一，江湖之中無有對手，唯有武林正道的前盟主，飛鴻山莊的莊主沈瀾清能堪堪與之一戰，而常雄當年也是凶名赫赫，殺人如麻，誰能想到，武功天下第一的蕭遠風盛年殞落，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的常雄成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的瘋子呢？
    兩人回到尋清苑時天色已近傍晚，蕭廷賴在那裏吃了晚飯，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到月黑風高之際，他又悄咪咪的翻過圍牆，躍進窗子，看著床上睡得很靠裏，留出大半邊床的沈白，無聲的賊笑了兩下，才輕手輕腳的從櫃子裏拿出自己的枕頭放到床上，小心的躺到了外側。
    沈白沒有動靜。
    蕭廷就著月光看了看他，小小心的往裏麵挪了一點，再觀察一下沈白，又挪了一點，直到手臂碰到了沈白放在被子外的手臂。
    見沈白還是沒有動靜，他膽兒肥的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沈白露在外麵的手腕。
    閉著眼睛的沈白突然出聲道：“你到底要不要睡？”
    蕭廷一驚，忙小聲道：“睡，睡。”
    他躺了一會兒，又伸出手，試探著扯過沈白的被子，將被子的一角搭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沈白閉著眼睛道：“櫃子裏還有被子。”
    蕭廷嘿嘿笑道：“床上已經有了兩個大男人，要是再來兩床被子，豈不是很擠？就這樣就好，我不蓋被都行。”
    沈白不出聲了。
    蕭廷的眼睛在黑夜裏像是兩隻亮閃閃的燈泡，一笑，又成了兩彎月牙兒，過了一會兒，月牙兒的光芒被遮了下來，蕭廷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沈白睜開雙眼，側頭看了看蕭廷，麵無表情的扯過被子把他的腿也蓋上了。
    蕭廷好像做了什麼美夢，唇角帶著柔和的笑意。
    ***
    寂靜的夜裏，有人沉睡，有人無眠，白雁飛斜倚在水雲居的房頂上，手裏拎著個酒壇，兩眼看著主院長風居的方向，時不時的仰頭喝上一口。
    她的雙頰已經泛起了一絲紅暈，但一雙眼睛卻依然清醒得很，論酒量，她也是不輸男兒的。
    褚澤路過水雲居時，看到裏麵還亮著燈火，走近些一看，房頂上果然有人，他無奈的走過去喚道：“白堂主月下獨飲固然風雅，但也別耽誤了休息啊。”
    白雁飛向下看了一眼，招招手道：“書生，別跟我說那些文縐縐的，上來，陪我喝一杯。”
    褚澤笑了笑，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整個人飛身而起，輕飄飄的落在白雁飛的不遠處。
    白雁飛身子沒動，隻伸出一隻手在身邊摸了摸，摸出一個滿的小酒壇向他拋了過去，懶洋洋的道：“你半夜不睡覺，到處亂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