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話，繼續等江小幽說下去。
    “這家培訓機構，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教學機構，今天下午開會時我就想告訴你的，這裏之前是一家瘋人院，專門關押一些患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者，後來醫院轉址，這裏就被他們買下來了。”
    “現在，這裏不再是瘋人院而是一家私人教管所，這裏接收各種存在問題的成年人，幫助他們戒毒癮、戒網癮、還教授一些不遵守婦道的女子學習女德。聽起來還挺正能量的把？但是你無法想象他們的手段有多恐怖，藥物注射、電擊治療，他們的殘忍手段已經把這裏變成了地獄。”
    “更可怕的是，現在這裏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充滿仇恨和報複的場所。有人會委托校方簽訂合同，以培訓班的形式將需要報複的人騙進來學習。這些人來了以後就會受到非人的虐待，委托人也會向學校交付酬勞。”
    “這裏超出法律之外，簡直是無法無天。”
    我皺緊了眉頭：“可是那些受虐的人難道就不能報警，或想辦法把這一切曝光嗎？”
    江小幽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滿了戲謔：“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手段叫洗腦？他們可以隻用語言花費一個禮拜或是一個月的時間就將一個正常人變成忠實的信徒。而在這裏，不僅有語言，還有暴力的刑罰甚至是影響神經的藥物，這些會把他們的大腦變成什麼樣子？而且，那裏戒備森嚴如同監獄，如果沒有堅定的意誌是很難從這裏逃出去的，大部分人最後會喪失抵抗，徹底放棄。”
    我想了想，說：“但你最後還是逃出來了。”
    江小幽嘿嘿一笑，說：“當然，也有意誌堅定的人逃出來。比如我，比如開會時闖進去的那個男人。這八個月我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江小幽你一定要逃離這裏，不惜一切代價。”
    說這話時，她清秀的側臉顯得很凝重，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一個比我小四歲的女孩。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說下午參加會議的人都並非新人，那麼新來的人有幾個，難道隻有我一個，一屋子的人，演戲給我一個人看？這個想法讓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江小幽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裏一次最少要招進四個人，所以今天並不是隻有你一個蒙在鼓裏。
    我心裏這才舒服點。
    此刻，車窗外一片漆黑，透過車燈隻能看到我們已經駛出坑窪的土路，來到了平整的路麵上。我看了一眼手機，距離我們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應該是快進市區了。
    車窗前的景物十分單調，車兩側則一片漆黑，我坐在副駕駛上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對於這個奇怪的培訓機構我依然感到有很多疑問，但思路有些混亂卻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汽車裏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江小幽依然把車開得很快，令我奇怪的是，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在平坦的直路上行駛，但有時車子會偏離軌道造成輕微的晃動，這是司機方向盤沒有把穩的緣故。夜路單調，我有點擔心江小幽疲勞駕駛，就主動和她尋找話題。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開車？”
    江小幽想了想說：14年前。
    我愣了愣，我今年25，她比我小5歲也就是20，難道她6歲就學會開車了？
    我幹笑了一聲說：“想不到你還挺幽默的。”
    她看了看我，表情有點古怪說：“這是真的，我五歲那年，和媽媽一起出門，結果半路我媽犯了心髒病不省人事，就是我開車把她送到醫院的。”
    我聽她的語氣確定她沒在開玩笑，可是這事聽起來怎麼想都有點荒唐，我五歲的時候別說是開真車，就連開玩具車都會和別人撞在一起，更何況她還需要知道去醫院的路。
    “你很厲害，看來你對開車很有天賦。”我有點勉強地誇她。
    江小幽似乎很受用，接口道：“沒錯！我從小去遊樂園別的項目不玩，就玩碰碰車，一開就是一整天，他們都撞不過我！有時候整個場地隻有我自己我都不介意。”
    我沒有答話，心裏覺得這個話題好像有點不吉利。
    江小幽繼續說：“以前媽媽經常陪我去玩碰碰車，後來我在她旁邊看她開真車，就也學會了。可惜我媽媽去世的早，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裏。”
    我想起下午開會的時候，她說過她是被她爸爸找的繼母弄到這裏來的。就問：“你，和你繼母的關係不太好嗎？
    江小幽哼了一聲說：“我和那個女人勢不兩立。爸爸被那個狐狸精迷住了，不再相信我說的一切。那個女人帶著一對兒女，他們成了快樂的一家子，我成為了多餘的那個人。”
    看著江小幽的側臉，我挺同情她。我是獨生子，從小在父母的嗬護下長大，她所經曆的孤獨和難過一定不是我能夠理解的。
    江小幽繼續說：“我從沒叫過那個女人一聲媽媽，在這個世界上我隻有一個媽媽，也隻有一個爸爸，我不會讓別人就這樣把他從我身邊搶走。於是我開始反抗，使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引起他們的關注，我甚至差點把她們毒死。”
    車子又輕微地開始晃動了，我看到江小幽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在顫抖。
    她繼續說：“那段時間我連續給她們做了一個禮拜的桂圓蓮子粥，她們起初還很防備，後來終於放鬆了警惕，在第八天，我在繼母和她兒女的碗裏下了毒，誰知卻被人給攪和了！”
    說到這，江小幽憤憤地拍了一下方向盤，一副萬分惋惜的樣子。
    我暗暗心驚，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孩心居然這麼狠，剛才產生的同情也蕩然無存。我小心翼翼的問：“你被人識破了？”
    江小幽目光有些森然地瞟了我一眼說：“她們哪有那麼聰明，那天晚上就在她們即將喝下毒粥的時候，家裏卻意外來了一位客人，一個男孩，追求繼母的女兒很長時間的一個臭小子！”
    聽到這裏我懸著的心不知為何放鬆了下來。
    “你說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來，我當時真想拔刀把她們全殺了！”我看到江小幽臉上的咬肌蠕動了一下，她狠狠地咬了咬牙。
    我看著江小幽，越看越覺得她渾身透出一種讓人寒冷的氣息，我感覺有點不舒服。
    她歎了口氣，渾身又放鬆了下來，說：“後來，那個男孩執意要請他們一家去外麵吃點夜宵，他們就沒喝我的粥。第二天，那女兒養的小貓爬到廚房偷吃了昨晚的粥，就被毒死了。看到那個她哭得傷心欲絕，我心裏才舒服一些。她們母女當時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她們已經洞悉了我的意圖。再後來，繼母和我爸商量說要把我送到一個地方學技術，讓我早點在社會立足。其實她們就是想把我踢出這個家，她們也真夠狠的，竟然把我送到了這裏，讓我受盡折磨！”
    說到這裏，江小幽忽然嗬嗬笑起來，說：
    “可她們萬萬想不到我江小幽竟然逃出來了！你們等著吧，這場遊戲還沒有結束呢。”
    我現在覺得自己有點渾身發冷，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距離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半小時了，照理來說，現在應該已經到達近郊，應該能夠看見一些住戶了，可是窗外卻黑的毫無變化，仿佛我們的汽車沒有開動一樣。
    我有點不放心地問：我們到哪了，還要多久啊？
    江小幽平靜地說：已經快到了，這兩邊都是房屋，深夜了，郊區的人睡得早。
    就在我半信半疑地四處張望時，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突然在車裏響起，我和江小幽都嚇了一跳，我緊張地掏出手機一看，是自己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來電者是莫凡。
    現在我離開一個多小時了，莫凡一定找遍了男生寢室，他應該已經意識到我逃跑了。
    “誰給你打的電話？”江小幽警覺地看我。
    我告訴她是莫凡。
    “不要接電話，對我們沒有好處。”江小幽的語氣不容反駁。我一時打不定主意，想了想最後還是按了音量鍵，將鈴聲關掉了。
    不知道是否是精神作用，莫凡的電話響了很久，我覺得電話那頭的他一定是焦急的，我不明白他代表這家古怪的培訓機構要對我說什麼，但已經被識破的謊言還有必要在堅持麼？
    不久之後，莫凡的電話終於不再打來，我的手機悄無聲息地震動了一下，進來一條短信。
    我盡可能不讓江小幽發現地看了一眼，短信還是莫凡發來的，上麵寫著：
    “你在哪裏，快接電話！”
    我沒有回，悄悄把手機塞進了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