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目光並沒有逃過嵐颯的審視，那張臉上惶恐與狠戾交雜的神情，更是深深地烙印在了嵐颯的腦海裏。
    嵐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已然在族人與伴侶之間做出了選擇。
    嵐氏一族的長老們來參觀了一圈兒，或許本來有意留下用餐慶祝，但在嵐颯那雙“金日輪”沒有絲毫善意的注視下，又紛紛膽怯了，沒有做過多的停留。
    待人都走淨了，玉黛螺才閑庭信步地走到他身邊，眺望著最後幾位客人離開的車影，對嵐颯道：“你這樣不好哦。”
    嵐颯垂下眼瞼，便過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人：“怎麼？”
    “你的行為顯然有要脫離家族控製的兆頭，”玉黛螺聳肩，“這讓你父親感到非常不安。”
    嵐颯抿著嘴唇，沉了沉眸，再開口時卻沒再就這個話題接著談下去：“他們好像都有點兒怕我。”
    頓了頓，又加一句：“怕我的眼睛。”
    玉黛螺將目光轉向嵐颯，略一揚眉：“你什麼都不知道？”
    嵐颯蹙額：“知道什麼？”
    玉黛螺：“‘金日輪’和‘白膠月’。”
    嵐颯看著他，金燦燦的眸子裏有迷茫，也有嘲諷。
    玉黛螺忽地笑起來，明白了，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牽起嵐颯的一隻大手：“回去說。”
    兩人並肩攜手回到書房，挨著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
    渝賽送了些時令水果進來，剛要退出去，便被玉黛螺叫住了。
    渝賽一怔，下意識地去看嵐颯，見嵐颯點頭，這才遠遠地守在了書房的大門旁。
    “你家裏那些老家夥大概是怕你翅膀硬了自個兒要飛，所以才不跟你說。”玉黛螺挑挑揀揀地在果盤裏找了幾顆看起來就很甜的大櫻桃，兩腳一甩，脫了鞋，往沙發上一團，舒舒服服地倚在嵐颯身上，“這應該也算不上什麼秘聞，隻是現世‘金日輪’和‘白膠月’一代人都不一定能出一個，所以也就跟著沒落了。”
    “不過我敢肯定你曾祖父和你父親都知道。”
    這番話並沒有什麼值得反駁的地方。
    別說嵐颯，就連渝賽都明白，一個以製造“金日輪”為目的，完全不擇手段的家族，難道會不知道自己製造的“東西”的用途麼？根本不可能！
    “‘金日輪’和‘白皎月’之所以被奉為至尊，可不僅僅是因為好看，知道為什麼‘日月眸’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王麼？”
    嵐颯和渝賽都沉默了。
    出生在那樣的家族裏，他們就像是兩件不該擁有靈魂的“工具”，血統不夠純粹的渝賽或許還好一點，從小被當作全族希望養大的嵐颯，不知道有多少重要的事情被蒙在鼓裏。
    玉黛螺見兩人的反應，理解又同情地點了點頭，也不再賣關子了，直接開口平鋪直敘：“古早有篇神話故事，你們上過學也應該學過的，說咱們‘眸族’在古神開天辟地之後出現之時，每一隻分族的眸子都有自己的能力。”
    “就像我們狐族，除了能出‘月眸’之外，最基本的就是‘魅’，血統越純，‘魅’的能力越大。隻要有人盯著我們的眼睛看，不管這人男女老少癡傻精明，隻要沒瞎，都能被我們‘魅’住。”
    “而你們嵐氏一族，最早被稱為‘炎族’，相傳是太陽神落在人間的一滴血幻化而出，能力是‘壓迫’。”
    嵐颯默默地聽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桌上丟著的一本舊書，那是玉黛螺跟他回來之後時常翻看的書籍之一。
    他從沒問過玉黛螺為什麼單單對童話、神話之類的書籍感興趣，隻以為那是個人喜好，眼下卻又覺得這麼認為的自己真是有些膚淺了。
    玉黛螺的聲音沒有停頓，已然從神話講到了現實：“其實那些都不是古人瞎編的。”
    “隻不過因為與其他種族通婚，造成血純度降低，所以大家在這個過程中都逐漸喪失了原本的能力。而或許隔代、或許隔幾代出現的‘日眸’和‘月眸’，則大多都屬於返祖現象。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返祖現象出現的幾率也越來越少了。”
    “不過我們狐族因為是大族，所以還基本能維持與本族人結契，出‘月眸’的幾率比較高。你們嵐氏人丁稀薄，不近親出不了‘日眸’也在情理之中。”
    嵐颯聽得直皺眉，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日眸’和‘月眸’的擁有者——”
    玉黛螺笑著把一顆自己咬了一半兒的櫻桃塞進嵐颯嘴裏：“冰果！就是你想的那樣。”
    “而且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以後，他們隻會越來越怕你。隻要你自己的意誌足夠堅定，別說嵐氏，就是稱王也不在話下。這是源於血統上的壓迫，沒人能反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