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聖旨一到，所有人必須下跪，唯獨有一人鶴立雞群站在那裏。
    沒錯，那個人就是一臉懵逼的棄靈犀。
    跪天跪地跪師父，皇帝算哪門子人啊？就算知道這兒的規矩，棄靈犀也不屑一顧。
    當然，想要不屈於權威，自己一定得有足夠的本錢，否則很可能就會玩兒完。棄靈犀的本錢表現於兩方麵。
    一，逃跑技術一流。除了那晚上遇見的黑衣人，沒幾個能逮住她。
    二，俠嵐包，藏貓貓的福地。小石子啪嗒落地，誰都甭想把她揪出來。
    棄靈犀要是沒這兩下子，說不定跪得最快的就是她了。但一旦有了這兩下子，就誰都阻擋不了她的嘚瑟了。
    傳旨的人是禁衛軍大統領賀鑄，聽說他是皇上最信任最看重的人了，讓賀鑄親自來傳旨，足見這道旨意的重要性。
    賀鑄望了眼棄靈犀，自古以來見聖旨不跪的還真沒幾個，但眼前這個身份就玄乎了——天上的神女，甭論真假，那都是鹿鳴境百姓親眼認證過的，他也不能強扭著把人摁地上。
    今兒他手上那道旨意，還就是對著這位“天女”下達的。
    賀鑄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天女進京，朕恐生怠慢，特邀天女入宮而居，欽此。”
    現在就入宮？而且隻準天女一人……
    慕玄清身子頓時一僵，看向了棄靈犀。棄靈犀也怔愣了兩秒，從那奇奇怪怪的語言中挑出了一個和她相關的信息——入皇宮。
    皇宮是什麼樣子的？皇帝和他三千妃子的居所，一個國家政治權利的最中心，囊盡天下美女與珍寶，這麼想想還挺想去看一看的。
    “天女娘娘，接旨吧。”賀鑄畢恭畢敬地走了過來，把聖旨交付到了棄靈犀的手上。
    棄靈犀摸著那墨綢銀絲龍紋的聖旨，心裏想，這玩意兒挺不錯的，至少能賣到三錢吧？
    隨著她接下聖旨，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天女，請！”賀鑄來的時候，後頭還跟著一輛專門的馬車，密密實實的。棄靈犀隨著他指示的方向，朝那輛馬車看過去。
    “靈犀！”站在一邊的慕玄清忽然抓住了棄靈犀的手，表情十分複雜。
    周邊圍觀了那麼多的人，都不敢說話，但心裏麵卻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似乎已經確認了鹿王和天女是一對兒的，如今天女被邀請進宮，鹿王這是舍不得了嗎？
    棄靈犀不太喜歡別人對她有過多的肢體接觸，於是自然而然的抽離了手，對慕玄清笑著道：“誒？你還會叫我名字呢？之前我的同伴也都是這麼叫我的。”
    慕玄清深深看著她，道：“我一直想要這麼叫你。早些回來。”
    “……”今兒的慕玄清有點奇奇怪怪的。
    棄靈犀跟著賀鑄走到馬車旁，邊走邊說道：“兄弟，皇宮裏頭好玩嗎？前幾天我從街上看到一本書，名字叫做《後宮爭寵傳》，寫的可精彩了！哎，說實話，我還挺怕你們皇上愛上我的，那些後妃們可有心眼兒了，要是把我肚子裏的孩子害死了怎麼辦啊？”
    賀鑄：“……”作為一名天女，您想太多了吧？
    賀大統領對這位天女的真實身份感到嚴重懷疑。這玩意兒是鹿王從哪裏淘換來的？也太糊弄人了吧！就這演技，後宮裏隨便拎出一個都能秒殺她吧？
    即使賀鑄對她有甚多偏見，外頭仍舊表現出尊重的態度，對棄靈犀說：“天女，請上馬車吧！”
    “哼~”棄靈犀撇了撇嘴。這木頭，一點兒都不會聊天，還沒告訴她怎樣保護肚子裏的孩子呢！
    賀鑄走到一旁上了馬，示意可以走了。棄靈犀也鑽到了馬車裏。
    馬車裏是有人的。
    在棄靈犀看到他的那刻，時間似乎靜止了。棄靈犀怔了數秒，若不是馬車顛簸讓她差點摔倒，她不知會失神到什麼時候。
    直到現在，棄靈犀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師……父？”半晌，棄靈犀嘴裏吐出兩個字。
    眼前直直坐著的人，和她的師父一模一樣——是那個兒時記憶中的師父，也是那個她一直尋找的師父！
    他穿著一身玄衣，上頭用銀線繡著龍紋，墨發被一支龍形的白玉簪高高束起。
    令棄靈犀震驚的，是他渾身的氣質，和他那張臉，都和記憶中的師父一模一樣。他的臉上帶著十分溫潤的笑意，輕輕抬起胳膊，扶了下差點摔倒的棄靈犀，柔聲問：“為何這般叫朕？”
    這是怎麼回事？
    棄靈犀的腦子嗡嗡的。
    這是誰？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和她的師父這麼像？
    十歲的時候，師父不告而別。數年後，離開廣袤海，唯一的目的便是尋找他。後來，加入俠嵐，再後來，與師父重逢。那時的師父，已經變成了一個“魔鬼”，成為所有俠嵐的敵人。那時的師父，已經是全然陌生的敵人。
    他不在意她，他一直在利用她。也是因為他，她才來到了這裏。
    棄玄燾於她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呢？
    離開廣袤海前的十數年裏，她所有的生命中，隻出現了這麼一個人。於是，他不得不成為一個特殊的存在，好像棄靈犀因他而生，也是為他而活。於她來說，他是唯一的至親。
    陪伴她的那些年，棄玄燾隻是懷著一顆利用她的陰暗之心，偽裝成那副樣子嗎？
    棄靈犀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以至於在她的心裏，將曾經的棄玄燾，和完全黑化後的棄玄燾分離了開來。她覺得那是兩個人。她的師父，隻是消失了。
    眼前的人，是她的師父嗎？
    不是。
    為何這般叫朕……聽到這句話，看到他全然陌生的眼神，棄靈犀的眼眶酸熱，在她沒來得及反應時，兩行眼淚便落了下來。
    果然是人有相似。
    這個世界，竟有和他如此相像的人。
    慕玄燾愣了愣，然後笑了，修長的手指撫上棄靈犀的臉，將那串晶瑩的淚擷去，聲音輕的好似安慰：“怎麼哭了？天女也是會哭的嗎？”
    不知為何，那一刻棄靈犀心裏竟有些憤懣。
    幾日前，她從慕玄清的臉上看出了與師父的某種相似性，便已然有些不舒服。如今，更是遇見一個和師父一模一樣的人，更讓她揪心了！
    她不想讓那個自己尋不到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複製品！
    棄靈犀忽然想逃了。
    什麼京城皇宮，她不去了！棄靈犀煩躁的打開慕玄燾的手，冷聲道：“你被騙了，我不是天女。”
    慕玄燾笑了：“朕知道。”
    “朕是誰？”棄靈犀高冷的問。
    慕玄燾笑容一僵，這個問題，還真是猝不及防的，不太好回答。
    “朕，是皇帝的自稱。”他解釋說。
    棄靈犀一愣，怪不得聖旨裏頭也那麼多朕呢，感情這就像慕玄清說的“本王”一樣啊！剛才那個問題有點弱雞了，怎樣把麵子挽回一點呢？
    棄靈犀說：“嗬，我就是考考你。”
    慕玄燾：“……”
    棄靈犀不想再看那張臉，索性閉上了眼睛，平複自己的心情。好久沒那麼糟心過了，不過，比起她當年好不容易找到師父，卻發現師父“大變活人”了要好一點。
    這世上有什麼事是不能接受的呢？
    她睜開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皇上看了很久。若想接受一件事，就必須直麵它。
    慕玄燾伸出手在棄靈犀額頭上彈了下，“為何這樣看朕？”
    “你很像我的一個故人。他是我的師父。你們的樣貌一模一樣。”棄靈犀逐句直言。每說出一句，都覺得釋然。所謂心結，在把它們曬到陽光下時，也不過如此。
    他不過是個陌生人，沒什麼好怕的。
    慕玄燾又笑了，溫潤的眼睛盯著棄靈犀，道：“怪不得你見了朕便喚師父。朕卻有些好奇了，你那師父是怎樣的人？為何想到他會落淚？”
    棄靈犀撇了撇嘴，道：“他啊，怎麼說呢，打個比方，一直把他當親爹，結果人家說，壓根兒就沒把你當親閨女，把你養大是為了換錢呢！擱你你能不哭？”
    慕玄燾麵色一僵，一瞬間臉色極其複雜，也就是棄靈犀沒發覺罷了。謎之沉默了半晌，才道：“皇宮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有朕在，你不必拘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