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總算有些困了，棄靈犀回俠嵐包裏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回到帳篷旁邊。
    值夜的侍衛坐在快要燃盡的篝火旁，低著腦袋昏昏欲睡。夜是那樣的安靜，棄靈犀打了個哈欠，在黑暗中鑽進了帳篷，一扯被子，半秒鍾就睡著了。
    清晨，森林裏一片鳥語花香。
    昨兒夜裏賞月，喝了二兩的梨花釀。這一覺，睡得可真是舒爽，就是有點硌得慌。
    棄靈犀抻了抻胳膊，準備起身，咦？不對勁啊！腦袋邊兒怎麼熱乎乎的？
    棄靈犀幽幽地望了過去——
    “啊！”
    慕玄清睜開了眼睛，也幽幽地望了她一眼。
    我的天呢！棄靈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一覺醒來把慕玄清睡了是個什麼鬼？呸呸，思想太不純潔了！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原模原樣的，想來市麵上小黃書裏頭說的風流韻事並沒有發生。
    棄靈犀又看了慕玄清一眼。慕玄清穿著雪白的衣衫，躺在華麗麗的蠶絲被裏，神色淡淡的，加之他生得極好，真有幾分像世外的謫仙。
    再仔細看，這張臉，看起來有些眼熟……
    恍然間，眼前的人竟和那個也愛穿白衣的師父重合了起來……
    小時候，棄靈犀也曾和棄玄燾同睡一榻，早上搓著眼睛醒過來，師父就在她身邊，聲音輕柔地說：“犀兒，日後不準再起得這樣晚了。”
    棄靈犀神色恍惚，望著慕玄清怔愣了許久，直到慕玄清開口道：“還沒看夠？”
    棄靈犀哆嗦了一下，回過神來，道：“師父，哦不是，王爺，你怎麼跑我帳子裏來了？”
    據她方才的觀察，這一定不是她的帳子。慕玄清的帳子和她的帳子規格一樣，昨晚喝了點小酒，又有些困倦，夜裏看不清，準是走錯了！所以，對於這麼理虧的事情，一定得先發製人！
    對於棄靈犀這套路，慕玄清算是早有準備了，因此也沒和她爭辯什麼。
    他警惕性很高，其實在昨晚棄靈犀剛進入他帳子裏的時候便覺察到了，於是屏氣凝神，看看她要做什麼。
    沒想到，棄靈犀三兩步就砸到了床上，搶過他的被子，躺在他身側睡著了。
    慕玄清本想起身離開的，卻最終沒有動彈，就這麼一直躺到天亮。所謂天女，離他如此之近，呼吸間吐露出梨花釀的清甜酒香，混合著棄靈犀身上那股獨特的味道，竟讓他渾身動彈不得，甘願躺在那裏。
    慕玄清心思縝密，方才棄靈犀望著他恍神的樣子，和那句脫口而出的師父，都被他記在了心裏。
    棄靈犀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
    也不知為什麼，這樣的認知竟讓他心裏略微不爽。然而慕玄清並沒有對這種奇怪的感覺多加關注，隻是微微撐起了身子，凝視著棄靈犀，道：“師父？我竟不知，天女也是有師父的？”
    棄靈犀恨自己失言，但她十分不喜歡聊這個話題，尤其這兩個字從別人嘴裏吐出來，弄得她心情十分煩躁。於是扭頭不去看慕玄清，猛地站起了身，掀開帳子走了出去。
    慕玄清眯了眯眼睛，不自覺將手下的蠶絲被攥成了一團。
    ……
    先是天女從王爺的帳篷裏走了出來，接著又是王爺他自己……
    丹拔和那幫侍衛話不敢多說，眼睛裏卻全是八卦，個個兒瞪著眼珠子賊兮兮地關注著二人的互動。看來傳言果然不假啊！平時倒是沒看出來，這個天女還真是心儀他們家王爺的，這麼快就投懷送抱了！
    不過也正常，要說這世間女子，有幾個能不對鹿王爺動心的？就算是天女也不能免俗哇！
    但令他們失望的是，從那天早晨過後，他們王爺和天女幾乎就沒了交流。
    對於此次的“同床共枕”事件，慕玄清采取的策略是“敵不動，我不動”。
    在他眼裏這算不得一件小事，若是當初棄靈犀剛走錯帳篷，他便出言提醒了，那便沒了後來的事情。可他默許了棄靈犀的行為，任由她在自己床上，在他的身側躺了整整一夜。
    於是性質就變了。
    世人眼中，男女之間有了這樣的“關係”，無論雙方出於什麼意願，都必須在一起，否則就是有傷風俗。這種觀念，饒是慕玄清，也不能免俗。畢竟這再也正常不過了，那麼，現在，天女算是他的人了嗎？
    慕玄清有些拿不準了。因為棄靈犀這個人，似乎總是與世俗相悖的，她與世人推崇的“窈窕淑女”大不相同，也不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神”？
    他不信神，隻是棄靈犀的身上，有太多他解不開的謎團。
    但有一點，他絕不會讓這個“天女”，成為別人的。棄靈犀隻有在他的手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再說棄靈犀。
    要說“同床共枕”在慕玄清眼裏算個事兒，那棄靈犀就太過於沒心沒肺了，出了人家的帳篷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後了。
    令她心情不爽的隻有一件事——她的眼睛“瞎”了！
    那天過後，她隻要一看到慕玄清，就能想起幼年陪伴著自己的師父，並且覺得兩人越看越像，到了最後，她已經不能再直視慕玄清了！
    於是她索性天天打坐，避世隔絕，一直打到馬車駛進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