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1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7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長夜。2018。9。30
    建清中學十一慶典,活動從黃昏起便熱鬧起來了。外校的學生憑邀請函進了學校後,校園裏來回散步的小情侶也在北廣場的銀杏下熙攘起來。
    十點左右,校正廳前的晚會便開始了,人群開始向校門處湧去。近正廳前的卜青路上,賣小食的攤子支起了燈籠來,紅色或橘黃的照著攤位裏一個個年輕的麵孔,攤主多是女孩兒,姑娘的臉都上了薄薄的粉,唇上一嫣紅襯著她們眼裏的笑,很是好看。
    良夜從食堂吃了夜宵出來,往卜青路方向走去,那時早已下起了小雨,秋分天氣的雨已經有些涼了,不過他胃裏因為一碗湯而發暖,這樣的雨正好。路上已有淺淺的積水,他聽著自己踩入雨水中的聲音覺得很安靜很舒服,遠處已經聽得見晚會主持人的開場聲,兩者對比,更顯的此處清靜。他這樣慢慢走著聽著,漸漸雨聲中混入了點吉他聲,聲音很悶,琴聲湊起的音樂也很沉。沉得像深海。
    他並沒有刻意跟著琴聲走,但是那琴聲卻越來越近,他偏頭望了望,發現了那個彈琴的人。
    那人坐在北廣場的一棵銀杏下。彈的是逃跑計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時北廣場的情侶也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兩對,便圍著那彈琴的人坐著。
    他也沒有多想,便慢慢朝那人走去,在他身邊的一個行李箱旁坐下。
    良夜坐下時,那人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去。
    彈琴的人帶著個黑色的口罩,深黑色的發被路燈的光抹上了銀白的顏色。那人的眼睛也很深,看良夜的那一眼,讓良夜覺得他把自己看了進去。
    良夜坐下後撇了那兩對情侶一眼,一對雙雙盤腿坐著,手是拉著的,另一對坐在稍遠些的地方,互相湊著耳根說著話,不時相識一笑,女孩兒笑時掩起嘴,男孩兒笑時會看一眼遠處,再看一眼女朋友,然後重新看回遠處。
    那人隻是指彈,並不唱,琴聲裏時常雜著一點他指甲劃過琴弦的聲音。
    遠處舞台的燈光開始跳躍時,坐得近的一對情侶由女孩兒的一聲招呼離開了。遠的那一對見狀很快也走了,良夜望了一眼他們四人參差的背影,感覺有一種莫名而青澀的甜蜜,所以不覺笑了起來,看向那彈琴的男生。
    那人那時也正在看他,靜靜地看他。琴他已經不再彈了,四指指尖抵在琴弦上。
    良夜見狀也回望了他很久,那人卻始終沒有什麼反應,良夜一挑眉,眼睛睜得大大的,眨了兩下,“怎麼了?”
    那人又隔了很久,才又垂下眼去,道:“聽什麼?”
    良夜聽了這人說的這三個字,心頭一下子暖了起來,皺著眉頭想了會兒說,“甜蜜蜜!”
    那人聞言立馬抬頭看了一眼良夜,像是因為聽見了這略“樸素”的歌名而忽然就笑了出來,眉眼一彎,低下頭去,點了點頭。
    那人先是拿指尖在琴身上敲了幾下,哼了個前奏,才開始彈起來,這首他是唱的。
    “夢裏、夢裏見過你。”
    “我一時想不起”
    “甜蜜,笑得多甜蜜。”
    那人唱歌的聲音很好聽,叫人覺得,溫柔得要溢出來了。
    良夜靜靜看著他邊彈邊唱,看著他掩在額前細碎黑發下深沉的眼睛,看著他黑色的口罩,借由露出半截的鼻梁骨想象著他俊挺的鼻子。
    男孩嗓音漸轉沙啞,漸轉平淡,指甲溫柔地掃過六弦,劃出細碎如樹葉相擾的聲音,一曲終了。
    “良夜,高二三的,你?”
    “褚偲景,高一十二。”
    那時雨已經停了,風仍然潮著,吹得人很難熬。
    褚偲景拉下了口罩,衝良夜點了點頭,“學長好,我得先走了。”
    良夜那時才看到他的臉。
    褚偲景的臉小小,眉眼處很柔,細看能看到臉頰上一點點的肉,像個小奶包一樣。小小的鼻子在脊梁骨上有一顆小小的淺棕色的痣。
    良夜心想,果然鼻子和他想得一樣挺,“學弟長得好好看啊。”
    褚偲景聞言低下了頭,片刻後便開始收拾起東西。
    “走了?”
    “嗯。”
    “去哪兒?”
    褚偲景拉上包的拉鏈:“回家。”
    “今天學校不是不讓回去?有要緊的事嗎?”
    “嗯。”
    “那我送你去門口。”
    褚偲景背上琴,拉上一邊的一個行李箱,點了點頭。
    二人便往卜青路走去。
    期間良夜又打量了褚偲景許多次,褚偲景矮他很多,大概172左右,很瘦,腿很好看,他背琴不像那些愛耍酷的男生單肩背著,而是背書包一樣雙肩背琴,顯得很可愛。
    往卜青路去的路上,晚會狂歡的聲音越來越熱鬧,到正門口的時候舞台上恰好是學校舞蹈社的在跳舞,都是女孩子,肉露得很厲害,男生因此在她們一上台時便開始叫好,良夜覺得蠻好笑的,就在正門處遠遠地看了那段舞,舞也很好,力度也很強,對女孩子來說很是不錯了。
    舞完後,良夜拍拍褚偲景得肩膀:“你個頭不大,籃球打嗎?”
    “打的。”
    “以後我找你打籃球,回去吧,地鐵嗎?”
    “嗯。”
    “當心點,我看你走遠了我再走。”
    “嗯。”
    褚偲景給了門衛出門證,拉著行李,一個人走了。
    校門外有一座高架橋,一條很寬的馬路,兩排路燈,人煙稀少,夜裏顯得荒涼。良夜手插在口袋裏,剛才的雨還在背上黏著衣服,他看著褚偲景走到十字路口,忽然產生了一種天地很大,人很渺小的孤獨感。他忽然很想和他一起走在這夜色裏。他背後人聲喧囂,尤其是舞台上的歌聲通過麥克風通過音響傳出來顯得特別的刺耳。
    他看著褚偲景過馬路時很小心的左右看著車子,看著紅燈綠燈,又覺得很內疚,不應該拖著他玩到這麼晚。
    總之那時他的心情是很複雜的,滿足卻孤獨著來形容或許恰當。
    夜還很長。
    良夜等褚偲景走遠後,轉身,紮入了人群之中。
    而褚偲景沿著高架在橘黃色路燈下的陰影裏走了一小段路後,在轉角的紅綠燈亭了下來。
    他衝人行道對麵看著,眉眼笑了起來,輕喚道:“空空。”
    竇空偏了偏頭,也笑了,聲音不低不響:“嗯,偲景。”
    紅燈跳綠,一輛遠道而來的車子在人行道後停下,竇空穿過人行道,接過褚偲景肩上的吉他,將他的行李箱從他手裏牽過來,“走吧。”
    褚偲景看著竇空慢慢地走開,不能說沒有失落。
    和竇空確定戀人關係還是在今年春天的時候,但是竇空從來不會在外麵過多的和他接觸,或者說根本不接觸。甚至是今天這樣分別了一個星期的相聚也不會在竇空覺得不適當的地方有什麼親昵的舉動。
    其實這方麵竇空自己一開始就坦白過,他上一段和一個男孩兒的戀情因為被不受周圍人苟同才導致不好的結果,他很怕再來一次,所以在外人麵前盡量不要表現出來。
    褚偲景起初也是很支持的,畢竟這也算是他第一次和人交往,也是第一次和一個男生交往,自然有些怕被人指指點點,竇空這樣做反倒是保護他了,但是久而久之,就並不是這麼回事了。
    久而久之,就好像根本不是在戀愛。
    竇空注意到褚偲景沒跟上來,回頭看他,說:“跟上來,去賓館,已經開了房了,買了點酒。”
    褚偲景點點頭,跟了上去。
    兩人並排走著,隔了點距離。
    褚偲景看著走在他前麵一些的竇空。竇空頭發天然有些微卷,亂亂的很少打理,所以顯得他整個人很慵懶,他穿的也一直很隨意,白襯衫和一條五分短褲,簡單一雙黑色板鞋,沒有穿襪子。
    褚偲景靠近竇空,在竇空的褲子口袋裏摸了摸,什麼都沒有。
    竇空在另外一隻口袋裏掏了一下,掏出點東西遞給了褚偲景。
    是一包煙,一包火柴。
    褚偲景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把煙盒還給竇空後,熟練地劃了一個火柴,左手擋著風,右手點了煙,順手把火柴塞回自己口袋裏,手夾走煙,深深吐了一口煙,一係列動作幾乎一氣嗬成。
    竇空低頭看著褚偲景這一係列動作覺得好笑,想這十六歲的孩子怎麼抽得比他還有腔調。
    “才六個月,我就把你帶壞了。”
    竇空說把褚偲景帶壞一點沒錯。剛開始和褚偲景交往的時候,褚偲景還十五歲,剛考完高中,還完全是個小孩子,竇空不知道帶褚偲景去哪裏,帶去籃球場網吧都會遇見他認識的人,而他的圈子又很亂,不適合帶孩子去,吃過幾頓飯看過電影甚至去過動物園,最後還是決定把他帶去賓館。雖然帶去賓館竇空也沒有對褚偲景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隻是說說話,看看電視,幹躺著,但是竇空有時不注意就會抽一根。褚偲景起初很反感煙味,所以竇空會去陽台解決,但後來褚偲景慢慢就接受了,直到某一天竇空在床尾抽著煙,褚偲景爬到他身上,頭窩進他胸頸間,把他嘴裏的煙夾到自己嘴裏,褚偲景才真正一發不可收拾地開始抽煙。
    至於用火柴打火也是因為帶褚偲景去賓館才有的他們兩個的習慣。賓館床頭有蠟燭,所以提供了火柴,一次打火機沒油了,褚偲景就用火柴打了火,因為怕火燒到手,兩個人叼著煙湊到一塊,褚偲景快手一劃,一粒火躥了出來,兩個人忙湊在火前點火,脖子伸得筆直,卻始終點不著,火馬上就燒到手了,竇空立馬把火柴搶過去滅掉,虛驚一場之後想想兩個人搶著點火的樣子就好笑,他們互相看著彼此就笑了起來。
    從這以後他們就習慣用火柴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