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第二次了。
    我不知道他為何要阻擋我追尋自由的腳步，但是我不敢問，因為他的臉色，頗是有些可怕。
    於是我哂笑，“我隻是想遊個泳。”
    他並不與我計較，抬眼示意我可以去抓兔子了，我這才邁著小短腿從水中出來，一身狐狸毛濕淋淋的貼在身上，我見他的目光邪惡的在我身上流連不去，小腿一顫，生怕他又生出要吃我的心思，嗖的一下鑽進草叢中捉兔子去了。
    耳後傳來他的歎息聲，“跑的還挺快。”
    其中的遺憾意味，意味深長。
    於是我朝著狐族所在的山頭，瘋一般的前進了。
    這個時候，我多希望自己可以騰雲駕霧。
    我好不容易跑到了狐族的山頭，風風火火間帶起了一路塵土，守山的狐狸大仙兒打著瞌睡又被驚醒了，拿著刀指著我，臉上驚起波瀾，我跑到他麵前，停下，幻化成形，勾起微笑跟他打招呼時，他卻抖著臉皮，驚悚的說：“把他給我抓起來！”
    我：“？？？”
    啥？啥玩意兒？
    就在我以為自己出現幻聽的時候，從旁邊的草叢裏鑽出幾個彪壯大汗，跟捆粽子一樣把我捆起，他們神經兮兮的湊到了一起，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被捆起的我頗是有些無奈，剛回來就受此待遇，好像有點委屈，於是站在那裏開始反思自己睡覺的時候狐族高層是不是大換血，我有沒有站錯門派，後來又一想，像我這種啥都不會的廢柴就是站了門派，人家也不一定認。
    感覺自己的小命兒保住了，我剛湊過去想偷聽他們說話的時候，狐狸大仙兒住了口，一回頭，用那種你怎麼這麼可憐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歎了一口氣，“去找長老。”
    我狐軀一震，我到底做了什麼，需要去驚動那幾個老不死的？
    我說：“大仙兒哥哥。”
    前麵悶頭不吭的他說，“別喊我哥哥。”
    “大仙兒叔叔？”
    他眉頭一皺，“別喊我叔叔。”
    我試探著問，“那我喊爺爺？”
    他：“……”
    許是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他瞪了我一眼，“你見過這麼稚嫩的爺爺！”
    也是啊。
    守山是個體力活，得皮糙肉厚法力高強，打得過敵人耐得住寂寞，像我這樣的肯定不行，大仙兒才一百多歲，能爬到這個重要的位置，全是因為他……
    得罪了他的親爺爺。
    我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他拔了他那個老得走路都顫巍巍，還硬是賴在大長老的位置上不走的爺爺的胡子，於是他爺爺一怒之下把他扔在了這裏。
    美曰其名是思過，實則呢，實則為什麼我也不知道，於是我歎了一口氣，“大仙兒啊，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你要把我五花大綁起來。”
    他回頭看我，欲言又止，頗是懊惱的眼神，“誰準你出去瞎胡混了？”
    “……”我不能告訴他，我當初召集了十幾個小狐狸，告訴他們我要去人間當一個禍國殃民的妖精，然後在他們羨慕的目光中，我雄赳赳氣昂昂的出去了，但是卻碰到了一個瘋子，铩羽而歸，於是我皮笑肉不笑道，“是，是啊，誰準的呢。”
    他冷哼一聲，還有些青澀的俊臉滿是不屑的表情，“等見了爺爺你就笑不出來了！”
    想起那隻老狐狸，我立馬繃住了臉，“大長老日理萬機。”
    他說，“沒關係。”
    “我微不足道。”不值得你們為我上心。
    他用疑惑的目光看我，“我知道啊。”
    我一梗脖子，“既然知道還帶我去見長老，你就不能隨便找個管事的處理一下。”
    他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前行的路上，總是忍不住頻頻回顧，若不是他的眼裏帶著疑惑和懷疑，我都要以為他是愛上了我。
    終於忍不住了好奇，大仙兒放慢了腳步，跟我走到了一起，小聲喊我，“喂。”
    我撇頭，“咋？”
    “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我哪裏想不開？”
    他指了指額頭，“這裏。”
    我腦子要是想開了不就死了麼？我嗤笑，“你還年輕，不懂。”
    他一愣，隨即呸了我一聲，嘟囔著，“見過想不開的，沒見過你這麼想不開的。”
    我又歎了一口氣。
    可能是因為我長太息，短歎息的，他又忍不住退了回來，用那種別扭的安慰方式跟我說，“狐狸，你別難過了，我跟爺爺求情，讓他一定救你一命！”
    我驀地瞪眼，“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就不信了，我出去睡一覺還有生命危險了？！
    他趕緊安慰我，“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一定不會死的。”
    看著他真摯的眼神，恍惚一下，“我何罪之有？”
    他搖搖頭，指了指我的眉心，然後就不說話了，將我帶進了議事廳。
    我挺怕這個地方的。
    這種恐懼來自內心。
    小時候，我隻要一出狐族的地盤，就會有人麵無表情的把我送來議事廳，冷冰冰的廳堂方方正正擱在我心裏，一想起它，就忍不住哆嗦，大長老就住在議事廳裏，每當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裏以為要被狐族拋棄時，門吱呀一聲響起，他顫巍巍的走出來，胡子眉毛都要長到了一起，靜靜的看著我，過了許久，要我跟他走，於是我便帶去了靈堂，他要我對著一個靈牌跪下。
    靈堂裏燭火通明，香煙繚繞，我跪在蒲團上，看著麵前漆黑的靈牌，它擺放的位置雖然有些偏僻，但它的麵前卻擺放著花果貢品，這是很多已逝先人不曾有的待遇。
    我望著靈牌，大長老揣著袖子，佝僂身軀，眯著眼睛，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每當我忍不住腰疼腿麻想要動一下時，大長老沙啞的聲音總會適宜響起，“跪好了。”
    我梗著脖子不服氣問，“大長老，我為什麼要跪在這裏。”
    他依舊揣著袖子，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你可知這是誰的靈牌？”
    我瞅著靈牌，金色的字體遒勁大氣，入木三分，好看的很，可我就是不認識這個名字，於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大長老緩緩歎息，說，“不知道也好，跪吧，多跪一點也就減輕了你的罪過。”
    “我這一生不入塵世，不殺人，不與人爭功奪寵，也不鋒芒畢露，呆在這深山裏，一過就是幾百個秋，我何罪之有。”
    “有些罪，你不造，卻因你而起，有些罪過，過了今世，也能延綿到下一世，獨玉，出了狐族我們就再也無法庇護你。”
    大長老走了，我也從靈堂離開了，他的話卻要我坐立不安，也在我心中開了一道叛逆的出口。
    問人，無人知曉大長老的話。
    我一直對大長老的話耿耿於懷，我想自己尋找答案，解惑心中謎團，且不談我的罪過，隻說那句隻要出了狐族，他們便無法庇護我，而我則要好自為之。
    我究竟犯了何種大錯，需要他用這種話警醒我。
    到後來，我終於跑了出去，是真的下定決心離開，又怎料一出門碰到那個小和尚，將正事忘了，又狼狽的逃回，於是我可悲的發現，像骨氣啊，毅力啊，這些東西我從來就沒有過。想起大長老，我腿肚子有點抽筋，於是我又去求大仙兒，讓他對我這次睜隻眼閉隻眼，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可是無論我如何請求，他咬緊要關，死活不肯答應我。
    離議事廳越來越近，我的心也越來越涼，到最後幹脆一閉眼，算了，也不是沒來過。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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