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aption 4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3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嚴易是被一通電話叫走的,那個時候我正看著他刷碗,他接起電話隻說了一句:“好,我馬上到。”然後對我說:“小凡凡,不好意思哦,不能刷完再走了,有要緊的事。”“沒事,你走吧,我自己刷就好。”“嗯,下次再來找你,對了,這個給你。”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我接過,是季修遠的名片,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給我這個,還沒問他就聽到他說:“是他讓我給你的哦,我欠他人情,所以務必送到。”
    說完他就去玄關處穿鞋了,“小凡凡,我走了哦,下次一定要及時給我開門哦。”
    我看著那張名片:季修遠,廈門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心髒外科主治醫生。原來他是醫生啊,還是我之前常去的醫院,真巧。我將名片貼在我桌前的窗戶上,打開電腦,放了一首Cicada的《你再也讀不出我任何欲望》,然後去廚房刷嚴易沒刷完的碗。
    自己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這麼多碗需要刷,一種陌生感油然而生,我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值得被珍惜,不熟悉的親密和即將發生的故事。於是我開始認真對待刷碗這件事,仔仔細細,小心翼翼,把每一個盤子,每一個碗,慢慢刷幹淨。
    全都收拾幹淨以後,我去洗手間洗手,看著鏡中的自己那稍顯冷淡的臉,我突然想要出去走走。於是下午三點半,我出現在了曾厝垵的海邊。
    我沿著沙灘一直走,看著海浪一遍一遍的拍打岩石,反反複複,不知疲倦。有人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著自己的使命。就像海浪的使命是拍打岩石,我覺得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感受絕望。
    我站在最大、最高、離沙灘最遠、被海包圍的一塊岩石上,看著在腳下肆虐的海水,我想到嚴易的笑容和季修遠的背影,我想到陳路的包容和媽媽的溫柔,我想到我素未蒙麵的父親和我十五年來的孤獨,我想到我寫的第一個短篇小說,想到獲獎時老師的誇獎和同學的羨慕,我想到我髒亂的房間和從不使用的廚房,我想到過去我的每一場逃離的開始和結束。。。。。鹹鹹的海風吹在我的臉上,耳邊是一群遊客歡樂的笑聲,我看著無盡的海水,突然喪失了所有興趣。
    我不想知道季修遠有什麼故事,不想知道嚴易溫暖的笑容下隱藏著什麼,不想再回憶和媽媽度過的時光,也不想再愧對於她的死亡,不想再猜測爸爸曾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再也不想寫故事了。我寫的故事沒有一個好的結局,我如何能寫出我體會不到的幸福,就算寫出來也是空虛的沒有靈魂的文字。
    我想離開,離開所有一切,離開我的房子,離開這座城市,離開所有活著的人。對岸的山像有一個巨大的黑影,那看起來就是死神的輪廓,他引誘我來到他的懷抱。海水開始喪失溫柔,變得湍急的海浪像是在催促我什麼,那一瞬間,我腦海裏出現了投入大海的自己。
    然後,行為不受意識管教,我聽到了,被我砸起的、海水飛濺的聲音。
    我被海水包圍著,它們洶湧的灌進我的鼻腔和嘴巴,到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刻,我想:都結束了,一切。
    意識的最後,是虛無。
    我再次睜開眼時,我以為我已經到了天堂,哦,不,是地獄。可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我看到了我左手正在輸液,我有些恍惚,然後,看到了床邊穿著白大褂的季修遠。
    “你醒了?”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低沉的聲線,有一點像日本CV櫻井孝宏。
    “啊,醒了。”
    “你是打算自殺嗎?”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可聲音好像有一點難過,我不知道他在難過什麼,也許是我的錯覺。
    “沒有,隻是想遊泳而已。”我理所當然的撒著謊,我沒有和他說實話的必要。
    “是嗎?”他明顯沒有相信,死死盯著我的臉。
    “是啊,不然呢?”我看到窗外天已經黑了,又快過去一天了。我想:又是一次失敗的逃亡。
    “程凡,萬曉娜說,你半年沒有去複查過了,是嗎?”
    萬曉娜?啊,我以前的主治醫生,以前每周都打電話催我去複查,後來我實在不想去,就把她拉黑了。
    “我很好啊,複查什麼?”我並不想和他糾結這個話題,我想趕緊結束掉這場對話。
    我看到他握著拳,欲言又止,最後他說:“住院兩天,不許走。”然後就離開了病房。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長得帥就是不一樣,黑色白色都好看。
    他走了之後,我突然覺得不太對,我們這是第一次對話吧,為什麼感覺這麼自然又熟悉呢?好像理所當然,好像一切就該這樣。
    觀眾席上的神明,一定覺得我和他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當然,就算是這場舞台劇的演員之一,我,也同樣是一頭霧水。
    比起這個,更令我煩躁的是,我餓了,而手機,不見了。
    我拔掉手上的針頭,打算出去買點東西吃,開門的時候,看到了陳路和拿著保溫飯盒的季修遠。
    “你要去哪?”季修遠麵色不善的看著我,“我是不是說了,住院兩天,不許離開。”
    我突然有點火大,剛想要發脾氣的時候,陳路突然抱住我,我當場僵住,不知作何反應,陳路一直最清楚我討厭被別人碰到的事,他從來都不會碰到我,這個擁抱,讓我覺得意外。在我想推開他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哽咽的聲音。
    “程凡,你真的要自殺嗎?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重度抑鬱症的事?為什麼從來沒說過你已經自殺過很多次了?為什麼?”
    我開始討厭季修遠的存在和出現,我希望他離我的世界越遠越好。
    我拍拍陳路的背,把他推開,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沒有這回事,不要聽別人瞎說,我很好,也沒有自殺,隻是想學遊泳而已。我餓了,我先出去吃飯了。”
    在我想繞過他們出去的時候,季修遠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碰到我的那一瞬間,我所有的煩躁都爆發了,我甩開他,對他喊:“滾!”
    他再次拉住我:“我剛去買了皮蛋瘦肉粥,你不是餓了嗎?過來吃。”
    “季修遠,你大概是有病。”我想再甩開他,可是他太用力了,我甩不開,我被他拽回到了床上。
    “陳路,我手機丟了,大概遊泳的時候被海水衝走了,這幾天別打電話催稿了。”
    “嗯。”陳路無精打采的坐在我旁邊,聲音還是有點哽咽。
    我看著擺弄飯盒的季修遠說:“我要回家,我要洗澡,難受。”
    季修遠把保溫飯盒打開,遞到我麵前。皮蛋瘦肉粥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我剛要伸手接過,就聽到他說:“回家可以,我要住你家。”
    我太累了,實在不想再和他吵下去,於是我接過飯盒,對他說:“季修遠,我們是陌生人。
    “那又怎麼樣?你是病人,我是醫生。”
    我喝了一口粥,不知道他在哪裏買的,好好喝。“你是心髒外科醫生,我不認識你,我們不熟,我也不想和你混熟,離我遠一點。”
    季修遠沉默許久,久到我吃完了所有粥,我聽到他小聲說:“那我送你回家,可以嗎?”低沉的聲音夾雜著失落,我一瞬間心軟,“好。”
    陳路終於緩過來了,又像往常一樣:“程凡,記得買手機,記得補卡,記得寫稿子。我先回去了,明天要開會,你別再去海裏遊泳了,一個旱鴨子遊個屁。”
    “啊,知道了,再也不去了。”
    “我走了。”
    “嗯,拜拜。”
    我知道季修遠一定對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真的相信我那拙劣的謊言,但我知道,他還是會把我當兄弟。
    “現在回去嗎?”季修遠收好飯盒,問我。
    “嗯,走吧。”
    他脫下白大褂,裏麵是一件黑色T-shirt,很有肌肉的樣子,難怪剛才我完全甩不開他,我看了看自己蒼白瘦弱的胳膊,突然很不爽。我衝他翻了個白眼,就自己先出去了。
    他追了上來,走在我身邊,我覺得他真是一個奇怪的人,看起來一臉冷漠的,怎麼和嚴易一個德行,不知道他媽媽家是什麼基因,一對兄弟都這麼。。。無法形容!
    “你什麼星座的?”
    “天蠍。你呢?”
    “雙魚。”

    作者閑話:

    喏,終於寫到他們開始的故事了,如果你們能想象到畫麵感就好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