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做，跪下，拜見，雙手奉上短劍。
    冬冉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曾經注視過這把劍，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我一個擅使暗器的人，為什麼會抱一把劍；在我們交手的時候，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沒有用暗器，而是用我不擅長的短劍。
    這把劍是我的信物，一個買家買了我三個月的命。十四天前，在門主的床邊，他給了我這把劍，我當時以為是要我自裁謝罪，嚇得跪在地上有的沒的說了我幾十項罪狀並且一一開解。
    我停下時，門主笑的眼睛都眯起來，拿著劍一下一下的戳我胸膛。我很怕他突然拔劍出鞘，我不想死，即使活的不堪我也還是想活著。
    “不是殺你，一個買家買了你三個月，這是信物。到了醉太白你就知道了，他會去找你。”
    那眼前就是我的買家了，一個有著厲害眼睛的年輕人。
    “燕國雲氏，雲歇。”原來是朝裏的紅人，新任廷尉大人。
    “蘇門，方生。”
    他拿過劍，隨手丟在桌子上，碰翻了茶杯，茶杯落在我腳邊，茶水從桌沿流下，一開始是一股水，後來是一滴水。雲歇被這茶水吸引了注意力，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但是他看的有些失神。
    等到一滴水也不流下時，他才開口：“我需要你殺了所有想殺我的人，和我想讓你殺的人。做得到嗎？”
    這實在是個廢話。
    蘇門九堂十八個香主，我是最年輕的司香主事。十七歲師父被殺，門主下令全堂都要下到地下給師父陪葬，是我獨身一個人領命，在一個大臣的馬車底下待了三天三夜，趁他下車的瞬間取了他的性命——從此揚名。
    我很少對死在我手下的人懷有什麼感情，但是我很感謝那個人，因為他的死保住了我們全堂十幾條人命。死得其所，我還給他燒過紙。
    我肯定不敢告訴他我的光輝事跡，保不齊那個大臣是他的熟人。我站起來，推開窗，俯視街上熙攘的人群，說：“大人讓我殺哪個？”有女人有男人，有好人有壞人，有蹲在醉太白門口的乞丐，也有站在醉太白門口的富人，一會還會有一個死人和一群活人。
    “我不濫殺無辜。”他嫌棄的看了我一眼，揚起下巴示意我關上窗戶，然後略微拔高聲音，“來人。”
    我是個殺手，身價不菲的殺手，但是我出門在外經常挨餓受凍。對，這就是我在買家麵前吃吐的原因。我吐的瞬間，還沒有忘記觀察雲歇的表情，一開始驚嚇然後是嫌棄，五官用力的嫌棄。
    這個雲歇公子嫌棄人的時候倒是挺好看的。
    “帶他回府。”雲歇嫌棄著走出了包間的門，“大哥什麼人都往府裏帶。”
    我不知道我的身份是雲將軍選來燕京保護雲歇的副將，門主讓我隨心所欲。我對這買家的用意一無所知，但是他這麼說，就代表從我剛出蘇門開始，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裏。小蘇，邵雪陽的子弟，冬冉……
    想到這裏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沒事，沒有人跟著你，不會有人查你的身份。”一個聲音落在耳朵裏，我抬頭，因為吐過的緣故，流了不少眼淚，模糊中看見說話者是一個年輕人，長得白白淨淨，可能是個太監。我聽說燕京很多年輕公子都喜歡在家裏養漂亮太監當男寵。
    他這句話其實沒頭沒腦，但是讓我安心不少。我不喜歡看不清前路。之前每次殺人之前我都會籌謀許久，為自己安排所有突發狀況的退路。
    但是這次不一樣。我像是在霧裏，前麵什麼都有，我什麼都看不清，模模糊糊隻能看見一點輪廓。
    可能是萬丈深淵。

    作者閑話：

    小說是架空，但是我把參照了漢朝的官職名稱，這章出現的廷尉職掌管理天下刑獄。每年天下斷獄總數最後要彙總到廷尉﹔郡國疑難案件要報請廷尉判處﹔廷尉也常派員為地方處理某些重要案件。有的還可駁正皇帝﹑三公所提出的判決意見。廷尉根據詔令﹐可以逮捕﹑囚禁和審判有罪的王或大臣。禮儀﹑律令皆藏於廷尉﹐並主管修訂律令的有關事宜。屬於分﹑寸﹑尺﹑丈等度量標準之事﹐亦由廷尉掌管。（百科）
    是很高的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