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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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一地,永遠陰沉沉的,下火車轉乘地鐵,一路人擠人,煩躁莫名,出了地鐵站,開始下小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胭脂味。打開地圖導航,好不容易找到安置好的賓館,扔下東西去赴好友的約,雖在南京生活學習很多年,南京的天氣實在還是受不了,春天的楊絮,夏天的梅雨,秋天冬天能一個月見不到太陽,濕冷比幹冷更讓人崩潰。
出了門,好友就在路旁車裏等我,也省的再冒雨跋涉,找間茶社,兩三好友,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外麵的雨和雨中匆匆而過的行人,不禁感歎歲月靜好,聊了些學生時代的事情,大家都唏噓不已,期間一友兒子生病,隻得離去,我倆看了看時間也已不早,告別後各自融入雨夜之中。茶社離我住宿賓館並不遠,步行十分鍾便到,這個時間,賓館很安靜,偶有夜行的旅客尋找棲息之所。賓館內部很溫馨,大堂卻是富麗堂皇,聽說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曆史,前身是國民黨某個社團,對於這些描述,我一直是不置可否的,有些地方為了宣傳,會附會些傳言故事,不足為奇。走到二樓,盡頭的房間。有人告訴我,出門在外,最好不要住旅社盡頭的房間,當時選房間時,來的比較晚,也就剩三間房,看了一下,這個房間的位置比較安靜,周圍房間要隔好幾米,便選擇住了下來。拿出房卡,正要開門,突然聽到門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唱曲聲。為什麼能確定是唱曲聲,是因為茲茲的聲音夾雜著樂曲,不知是京戲還是昆曲。我抬頭看看門牌號,218,沒錯,是我的房間,看看周圍,很安靜,或許客人早已入睡,我將耳朵貼近門邊,果然是從我房間傳出。刷卡進入,聲音戛然而止,電視機是關著的,四周靜悄悄,走到窗戶旁,窗戶是開著的,卻並沒有雨進來,順手關上窗戶,心裏納悶,明明走的時候是關上的。從小我就是個膽小的姑娘,一個人不敢在家,也不敢一個人上廁所,當夜卻心裏很平靜,要是以前早大叫奪路而逃,淋浴完,坐在床上打開床頭燈,想看電視,又怕打擾周圍人休息,隻得作罷,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已近午夜。突然感覺有人在周圍,扭頭一看,門邊赫然出現一個人影,看著應該是個姑娘,好像感覺被發現了,倒毫不扭捏,從黑暗中走出,見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坐到窗戶旁邊的椅子上,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秀袍,拖曳至地,長發僅用一根白玉簪簪住,不至全部灑落在衣服上,臉色蒼白,更顯妖異。
“你,你,你”我說不出話,掐了一下自己,不是在做夢
“你,你什麼,”看她不太開心,我趕緊閉嘴,她的聲音很輕靈,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出來。
“你是鬼?”我鼓起勇氣,這大半夜的,也忒滲人。
“哼”她斜眼看我一眼,不屑一顧“你懂什麼,我是靈”
“哦,靈小姐,你好”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靈,但不叫靈”她生氣了“真是俗人一個”頓了一下,又輕輕說“我叫青梔”
兩人一時無話,我是不敢說話,青梔是不想說話。
“那個,您有什麼事麼”我盡量斟酌說話,怕她一生氣吃了我
“這本就是我的地方,我在這裏住了將近兩百年了”她歎了口氣,悠悠道”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
我不知如何接話,隻聽她又道:”我倆幼時委身梨園,嚐盡人間冷暖,隻是青桂心太高,隻得了那個下場,這百年來,我尋她不見,隻好在這裏徘徊”又抬頭問我”你可見過她?”我搖頭,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她竟哭了,哭的肝腸寸斷,我隻好安慰她,”或許青桂早已投身好人家去了。”青梔用寬大的袖子抹抹眼淚,”我倆約好,生死同去,誰先走,必不喝那孟婆湯,在奈何橋邊等另一個才罷,她怎能舍下我一人”說完又哭起來,我隻好又勸,真是做夢也想不到,我竟然再勸兩百多年的一縷魂,好不容易青梔停止哭泣,整了整衣物,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是青桂走的日子,那天也是下著雨,梨花落滿她的衣冠塚,戲院的人不讓我們祭拜她,隻有我偷偷的去了”我打開窗戶,小雨淅淅瀝瀝不停,隱約見院子裏有幾棵梨花樹。青梔也伸頭看,”青桂是不是葬於此?”我問,她沉默的點點頭,難怪一直不願離開,竟是守著她的墳塋至今。我突然有想哭的衝動,”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來這裏坐一整天,這個房間好幾年這一天都沒人住了,你也算個有緣人。”我看著她,”能不能說說青桂的故事”她搖搖頭”有緣再說吧,今日實在不是好時機”說完毫不留戀,翩然而去。好像從未出現過。
第二天醒來想到昨日之事,好像一場夢,隻有床頭一張梅花箋告訴我並不是夢,發著清香的梅花箋上有兩行字“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小心翼翼的收起信箋,一連幾晚都安然入麵,隻是常常夢到穿著一身白色戲服的女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梨花從中。四天後退房,關上房門的一霎那,有樂曲聲傳來“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隻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情也癡”,手離門,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