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所謂的正統，就是銀白色的眼睛嗎？”藍修強迫自己把理智拉回來。
    “不，是從頭發到眼睛和尾巴，都是銀白色。”藍海撩起自己胸前的頭發，欣賞那高貴的銀白。
    “可是……樂正貂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嗎，怎麼能當上海王？”藍修突然想起樂正貂陰鷙的眼睛顏色，出聲詢問。
    “他是，隻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你們看不見。”藍海卻肯定地對他說，隻是也在奇怪是什麼東西擋住了那麼美麗的顏色。
    “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嗎？”他問。
    藍修嘴角抽搐地說出美瞳的名字，然後無奈扶額，為什麼自己一個現代人，剛剛都沒有想到。
    “那是什麼？”藍海繼續好奇發問。
    “能變換眼睛顏色的一個小玻璃片……你好像也應該戴……”藍修看著他無辜的雙眼，發現一個勁驚人的事實，自己要買一副美瞳給他！
    美瞳是多少錢的？應該很貴吧？畢竟眼鏡什麼的都很貴的樣子……但是它又不能矯正視力……
    藍修在心裏估量著美瞳的價格，那邊藍海就開了口：“不用。”
    藍修沒什麼心思管他，隻是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不用？”
    “因為我要回去了，不需要繼續留在陸地上。”藍海理所當然地使說著。
    藍修剛準備掏出手機搜一下價格的動作停在半路：“啊……”
    對啊，他已經變成正統的人魚了，身上的傷也好了，並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陸地上……
    他還要回去處理自己二叔造反的事情，還要去當海王……
    所以沒有理由留在陸地上……留在自己身邊。
    藍修的手顫抖了一會，克製著心裏無盡的失措，把手機塞回兜裏，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著：“對……對哦，你應該走了，準備什麼時候走？”
    他不敢抬頭看藍海疑惑的眼神，更不敢看他理所當然、什麼都不理解的眼睛。
    你這個家夥……到底知不知道，我剛剛才想明白！
    自己……自己、自己其實是喜歡著你的！
    該死的混蛋！
    藍修盡量掩飾自己的狼狽，聽著藍海富有磁性，誘惑人心的聲音說：“就現在，謝謝你照顧了我這麼久，你有什麼想要的？”
    你當自己是阿拉丁神燈嗎！
    藍修看著自己剛剛萌芽的愛意，思考著要不要牙一咬，狠心地把這個破苗拔了。
    但是他卻聽見自己異常沒有出息地，顫抖著說：“帶……帶一個你們海底的特產吧。”
    藍修把自己的手越攥越緊，突然明白當初在店裏看到的那孩子，袖子為什麼會那麼皺了。
    因為不舍。
    藍修悄悄咬住自己的下唇，痛恨自己的不果決和無謂妄想。
    “越貴……越好。”他壓低著聲音，就像為自己挽留最後的顏麵。
    “好。”藍海一口答應下來，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嘲笑他的拜金。
    藍修的滿心激蕩被這聲好澆了個幹淨，冷卻了手腳，頓覺自己剛才是多麼的不堪。
    他機械地扯過被子在身上仔細蓋好，無聲無息地睡了。
    隻當自己從沒有醒過。
    藍海不明白他的舉動，隻以為這個人類真的困了，說完就睡，所以自己下了床，走出房門。
    除了身上那身衣服，沒有帶走其他任何東西。
    藍修聽著大門被關上的細微聲響，終於忍不住，喘著粗氣，紅著臉肆意地吸食新鮮的空氣，眼淚不要錢地滑落。
    病態的紅暈讓他的臉上氣色很好，眼睛卻透著痛不欲生。
    這麼買二送一地接連哭，都要把他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完了。
    他在心裏嘲笑自己的懦弱。
    喜歡上一條人魚什麼的，最該死了。
    明明知道他總會在半夜跑出去，還是這麼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你怎麼這麼白癡！
    藍修在壓抑地嗚咽哭泣中暈了，再次回到自己曾經做過的，奇異的夢境。
    這一次，他沒有再飄到半空中，而是原地困在鎖鏈當中，等待著不知道是誰的來臨。
    果然心情差了，做的夢也跟著這麼低沉陰暗嗎。
    所以說，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是在等人……
    對了，我還沒有問他樂正貂既然活著，為什麼要讓他當海王……
    算了，反正和自己沒有關係。
    可是……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自己以前來過嗎？
    應該沒有吧……
    沒有印象呢……
    藍修渾渾噩噩地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突然感到自己清晰地聽見了房間鎖被打開的聲音，還不自覺地抬起頭看向朝自己走過來的兩個陌生男人。
    你們……誰啊？
    那兩個人仿佛被打上了馬賽克一般，根本看不清臉，但是他明顯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懼。
    不，自己為什麼會恐懼，這是我的夢。
    對啊，我還能這麼理智的思考，我並不害怕。
    藍修在愣神之際明白，這是“自己”的恐懼，是自己的身體在本能的恐懼，和他的意誌無關。
    這個身體甚至能夠脫離他意誌的控製。
    怎麼回事，這不是自己的夢嗎？
    難道不是？自己穿越了？
    對了，我一直下意識的以為這是自己的身體，但如果……不是呢？
    藍修掙紮著被兩個男人打開鎖鏈，粗魯的往外押著走，在來到外麵潔白無瑕的走廊時，他發現光潔的地板上，映照的是一張陌生男人恐懼的臉。
    髒亂的頭發，幹淨的衣服，卻處處透著詭異。
    這衣服太過簡單潔白，就像……就像電視上，那些被實驗體穿的衣服一樣！
    在他驚醒後，他被推搡著繼續往前方走去，那是一條長長地走廊，反著金屬光澤，讓人不禁覺得很刺眼，更讓人覺得冰冷到滲人，盡頭是機械鋼筋鑄造的自動門，太極的形狀，就行科幻電影裏麵才有的一樣。
    我……果然是在做夢
    藍修在呆滯的往前行走，腳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麵，一路涼到了心裏。
    在那扇門打開的一刹那，熟悉的劇烈抖動再次出現在他的夢境裏麵，尖銳的警爆聲劃破長空，刺痛了他的耳膜，身後的兩個人慌亂地大叫著往回路衝，藍修身形不穩地跌落到地上，他茫然地仰起頭隻看見一大塊的金屬天花板正在急速向自己逼近。
    要……死了？
    這是他當時唯一真實的想法。
    但是意識猛的竄回自己的大腦，嚇得他條件反射地彈起身，最後因為強烈的頭疼，倒回了床上。
    啊！該死，頭好疼。
    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
    是什麼來著？頭疼死了！
    對，是之前那個詭異的夢，具體做了什麼呢？！想不起來了！
    好可怕的感覺。
    藍修捂著自己的頭縮在床上，隻能放棄思考，讓它不再折磨自己，快要炸了！
    可是就算停止他也覺的頭痛沒有減少半分，甚至連身體都跟著發熱、發燙、發疼，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皮膚一樣，跟從外部被針紮不一樣，是從裏麵，從皮肉深處紮向外麵！
    啊啊啊！好疼啊！這疼還會傳染的嗎！
    藍修渾身骨骼都在隱隱發痛，根本不知道應該捂住哪裏阻止疼痛，畢竟連手指也在散發著疼痛，被人拚命往外麵拔一樣！
    停下！啊啊啊，停下！好疼，太疼了！
    救命啊！我要死了！
    在猛烈的疼痛中，他隱約看到了熟悉的煙霧在自己眼前飄過，而自己腰部以下的地方明明應該疼的失去隻覺，卻還是能異常清晰的感覺到它的變化。
    有什麼……有什麼東西……從腿裏長出來了！
    藍海回來了嗎？煙霧是從哪裏來的？！
    該死，好疼啊！藍海、藍海、藍海……！
    藍修在床上無用功地翻滾著，妄圖減輕疼痛，但是這隻能讓他的身體更加痛苦。
    每一段骨頭，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灼燒後不等休息就重生了一樣，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痛覺就直襲大腦。
    這種不能控製自己身體的感覺，竟然讓他覺得無比恐慌，心被抽幹了血液一樣，空蕩蕩地讓人心悸。
    他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無端的恐懼，他覺得，自己一定會死，一定會死、一定會死的！
    這麼疼，根本忍受不了啊！讓我死了吧！
    讓我死！太疼了！我不想活！
    也根本不想回到沒有藍海的生活裏！
    他不在了，我……！
    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我還是好想見他，他還要給我帶海底特產，最貴最貴的那種！要是死了，我就見不到了，我就見不到他了！
    不行啊！我不能讓他回來時看不到我，我想讓他能夠快看到我，我想再見到他！然後跟他說我喜歡他！
    再怎麼樣，這也是自己第一次喜歡別人，雖然是條魚……
    但是，還是想要告訴他啊！
    藍修死死咬著牙，攥緊了手裏的被單，低吼著抵住枕頭，忍受這無端降下的劇痛，就像一頭困獸。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直麵恐懼，一點一滴地感受著身上的每一絲每一豪的變化，在腦裏進行牛頭不對馬尾的對話。
    腳粘在一起了……
    哪裏來的強力膠。
    腿好像被拉長了，哪個孫子幹的。
    手指也被拉長了，好像也被粘起來了，以後怎麼算賬啊。
    我這麼用力地咬著牙，怎麼還沒把牙碎掉，電視上果然都是騙人的。
    藍修在長時間的混沌中醒了過來，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給自己唯一的好友死黨打了個電話。
    “喂？溫辰……我……好像變成人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