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來……”她發覺自己的聲音居然顫抖得這麼厲害。
    許是心裏太過激動了。豆蔻如是想著，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她近乎本能的一種預感。
    門外那人聞言，大約有一愣，然後，豆蔻便聽到了推開房門的聲響，心下裏更加興奮與惶惑，屏息諦聽那人平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靠近，她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將要掙脫胸腔的束縛，從喉間“倏”地蹦出，血灑當場。
    真是詭異的想法。
    南風醉在她的麵前不過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似乎也不著急揭開那蓋頭，而是饒有興致地垂目打量，豆蔻幾乎感應到來自頭頂的灼熱的目光。她鼻尖微動，發覺眼前人周身沒有分毫的酒氣，全然不似在喜宴上招呼一眾賓客的新郎官，冷靜得有些可怕。然而那兩道直射她頂心的目光卻與他平日一貫溫和的視線大相徑庭，豆蔻沒來由地一陣心悸，覺著自己的頭顱都快要被那赤焰一般的目光灼穿。
    他仍舊停在原處，仍舊是那副毫不在意，不疾不徐的態度，倒是讓豆蔻不禁心慌，又僵持了一會兒，豆蔻便好似繃不住一般率先開口，語調裏滿是柔媚討好的意味：
    “大人……您，已經在豆蔻麵前站了好久了……”
    “……”那人卻又沒有回答，唇角浮上一抹冰冷的笑。
    難不成，眼前人竟不是南風醉？豆蔻腦中下意識地劃過這一念頭，不覺驚出了一身冷汗，玉筍般的手指即刻滑到腰間，隔著那件殷紅的嫁衣，她觸到了那根腰帶劍的手柄。
    “嗬……”久立不言的男子終於開口，卻是不著情感的冷笑，“你在怕什麼？”
    “我……並沒有。”忽然被戳穿了心事，豆蔻難免慌亂，但發覺的確是南風醉的聲音以後，她迅即安心下來，恭順乖巧地溫言，“豆蔻隻是憂心大人……夜色漸深，大人何不早些就寢。”
    南風醉低頭望著她，眸中似有一絲憐憫，而後很快被一種透骨的寒意取代，他頓了片刻，隨後道：“站起來。”
    “……啊？”豆蔻錯愕，她不明白南風醉這一吩咐又是作何，吐出一個疑問的音節，身形也因此停滯，並沒有立刻起身。
    “怎麼。”依舊是不著感情的平靜語調，像是一種畸形的溫柔，說不上有任何一點的厲聲急言，卻無時無刻不給人以危險和寒冷的觸感，“成親當夜你就不願聽從我的命令了？”
    “不是的……”豆蔻愣了一下，發現自己確乎沒有聽錯，那個人使用的正是“命令”這個詞語，不覺驚異，雙手在床沿一撐，慌忙站起，隔著紅色蓋頭的她看不到眼前人的模樣與神情，愈加令他慌亂無措，除卻聽令行事，別無他法。
    “嗯。”南風醉大約是讚許一般地點一點頭，遂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輕盈地挑開她鳳冠上的紅蓋頭，一張略施粉黛已然美豔傾國的臉暴露在空氣中，水眸微微顫動，宛然出生不久的幼犬，清亮動人。那條紅色的方綾在空中平鋪開來，緩慢地打了半個旋兒，最終在地板上落定，不啻一朵零落的絕美紅蓮。
    而南風醉僅是瞥了一眼，神色不見波瀾，他將兩手別在身後，略微頷首，目光晦澀地一笑，遂聲色寧和地說道：“這袿衣甚為礙事，且褪了吧。”
    “……！”豆蔻沉吟不發，心中卻已滿是驚愕——無法想象溫雅清雋的南風醉也會說出這般直白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