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想過有一日能再見她，我此時鼻青臉腫跪在樹下，她一席白衣立在高出，不知在想什麼。 “仙子，這賊人偷了家師的瓊漿，我們這是秉公執法。”罪魁禍首恭敬作揖，滿口對我的汙蔑。 我雙眼直勾勾盯在她身上，那一身風華有增無減，不知這塵世過去了多少年，她可還記得我？ 她無喜無悲，充耳不聞。枝上梨花落在她發梢，眾人皆看癡了，我心揪痛，此景我曾見過，樹下那人，曾屬於我。 “無意驚擾仙子，還請仙子恕罪。”那華服男子想要上前，卻被一道似有似無的目光所懾，忙收回腳。“仙子莫要同情這小賊。”說著他一臉踢在我肚子上，“這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邋遢貨。” 我忍著痛未發出一聲，我此時既怕被她發現是我，又怕她認不出我，怕她早已忘了我，怕她已心有所屬。若她心有所屬，那我為她剝皮拆骨又算了什麼？ 她淡淡瞥了過來，那雙靜如潭水的眸子冷冷清清，我怕她瞧見我，忙低下頭。 “莫要驚擾了我山中雲雀。”那聲音淡淡，卻波動我心。 “是。”華服人額上大顆大顆流著汗，轉頭狠狠瞪我我一眼，“那在下便告退了。” 她並未言語，眸子無喜無悲，早不知望向何處。 我忍著劇痛，掙紮甩開壓在我身上的幾個人，慌不擇路的逃跑。 她……還活著！ 可她……是否還記得我？ 閉目，已是淚流滿麵。 我前世乃玉錦山主人，北漠十二城上將，統十方仙士，而方才那絕豔白衣女子曾是我未過門的妻。前生對她不住，害得她身死道消，後幾經周折尋得禁術。 以自身血肉為祭，咒她生生世世不死不傷。 彌留之際但求她莫再恨我，就此化星而去也是值得。 本以為前生的情債已償，自此歸去，哪成想，今時滄海桑田又再相見。 隻可惜，我已錯生為女兒身，縱然相見，也無顏相認了。 我藏在樹上，待那一夥紈絝子弟走遠了，跌跌撞撞跳下來，拖著一條殘腿回到房中。 “吆，你這一身髒兮兮的是剛從茅房裏出來吧，早告訴你，沒本事便窩著，莫要強出頭，可沒人記你的好。”師姐撿起毛巾拿著盆出去，未給我半分好臉色。 這言語刻薄的女子，是我今生嫡親的師姐，算不得親近，也無任何親近之人。 這身子的原主是個從亂葬崗裏撿來的孤兒，被禦劍宗主抱回來時已是身中劇毒。雖僥幸得救，卻落得每月十五日便會通身異臭，故此被門中弟子所惡。入門五載，至今孑然一身。 尤記我初醒時是在一方池塘邊，衣衫破裂，麵容枯槁，通身汙臭難忍，而後我搖搖晃晃起身竟發現已是女兒身，頓時晴天霹靂，恨不得就此死過去。以至於被一群紈絝子弟追著打也不願還手，之後種種，如行屍走肉。哪料到，竟陰差陽錯見了我前世的妻。 月上重火，我坐在屋外望蒼穹，心中難靜。 師姐抱著被子砸在我身上，“小臭蟲，你今夜便睡在屋外，我夜裏鎖門，你莫要進來了！” 我撿起鋪蓋垂頭不語，她隻當我不敢拒絕，趾高氣揚唾棄兩句便回屋鎖了門。 卻不知我心中想的不過是，男子漢大丈夫，何必跟弱質女流一般見識。 鋪開被褥，席地而眠。 夜深人入夢，前塵未可休。 我一路追逐，這夢我做了千百次。夢中那人身姿曼妙，回眸衝我招手，我方伸手去握，她便化作點點星火。 我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卻聽有人聲聲喚我，回頭時她兩行血淚滑落，周身魔氣洶湧將我推開，那唇開啟，道出我日日夢靨：“今生既已錯過，來世莫來尋我。” “不――”夢中驚醒，日出東方。 “醒了。”師姐抱著盆從我身旁走過，“再收拾一會兒就沒飯吃了，本來就長得醜，還又黑又瘦的，難怪總被那些男修欺負。” 我起身疊起被褥，便衝著後山走去。 反正即使到了飯堂，也必定是一碗搜了的剩飯菜，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後山鳥兔魚蟲數不勝數，自那日醒來後，我時常去那兒打獵。 幾經周折捉了隻灰兔，正待剝皮烤炙，忽然被一把石子丟過來，一抬頭，嗬，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