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啊，楊卿。”
    一身素白的風衣和米白色長褲、黑色襯衫、係著一條暗紫底水晶藍菱形花紋的領帶——總之完全是清理班慣常有的那種日常工作打扮的白霂在靠近吧台的走廊上向米修拉爾·楊揮手致意。
    那張沒有血色的麵孔上，依舊浮現著一點工作式的淺淡笑意。
    “不知怎麼啊，感覺你好像是沒找到位置的樣子。發生什麼了嗎？”
    “沒什麼，隻不過找到了個不錯的聊天對象。”
    米修拉爾迎了上去，將白霂帶回到了吧台的位置上坐下：“偶爾在吧台坐坐也不賴嘛，更何況今天是藍小姐當班調酒呢。”
    “油嘴滑舌不改呢，你這家夥。”被提到名字的調酒師嗔怪了米修拉爾一聲，“那麼，兩位深紅之庭的先生今天要喝點什麼？”
    “我的話朗姆可樂就好了。楊卿想喝什麼呢？”白霂率先報上了自己想要的飲品，不出所料的味道偏甜。
    “特基拉日出怎麼樣？”米修拉爾說。
    “抱歉哦，今天可能沒有車厘子用。”調酒師雙手合十做出了“抱歉”的動作，“我給你加個小塊草莓代替一下怎麼樣？可以幫你切得可愛一點哦。”
    “不必麻煩了，還是就換成惡魔墳場吧。”
    米修拉爾露出了一貫的溫和笑意，繼續說道：“如果藍小姐不小心切到手的話，我可是會心疼的。”
    “又在花言巧語了啊，楊卿。我越來越懷疑你最近動機不純了。”
    “沒那回事，這隻是很一般的憐惜——反正，我歸根結底不過是想稍微喝些龍舌蘭酒。”
    “那麼啊，我們來換個更適合在酒吧這種地方對談的話題吧？”
    白霂依舊保持著那份工作式的微笑，吧台上方柔黃色水晶吊燈的燈光模糊了他掩藏在白框眼鏡之下的淡金色瞳孔。
    “別跟我說你認為這裏適合談工作話題。”
    “其實啊我個人認為還挺合適的。”白霂將左手肘支在吧台上，拇指之外的四根右手手指在暗藍色的大理石桌麵上瑣碎的敲過一圈，“不過為了避免啊讓你認為我是那種隻懂得工作的無趣家夥，首先就來聊聊賭牌之類輕快的話題吧？”
    “我原以為你是對那隻‘亞伯罕種’感興趣。”
    米修拉爾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裏再度翻出了之前從路德·李斯特那裏順走的香煙，星塵之瀾包裝上撒了亮粉的白色六芒星在酒店的燈光下璨若銀河。他用吧台上的散裝火柴給自己點了火之後，繼續說了下去：“結果居然是來興師問罪的嗎？不是吧，其實我感覺自己也並沒贏多少回來。”
    “當然沒多少啊，也就是一個半月的工資而已。”
    白霂似笑非笑，加重了語氣補上另一個定語：“整個清理班第三支隊一個半月的工資。”
    米修拉爾·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可以解釋嗎？”
    “我猜啊一定是技不如人願賭服輸那一類的吧，太過老套的就不用說啦。”
    “不是，我這次有更好的說辭。”
    “這樣啊，那說來聽聽吧。”
    “我認為明知我在作弊也要跟我賭下去的人是對自己的作弊能力在我之上有所自信的，所以我也就決定不辜負他們的這份挑戰的意氣。”
    “這根願賭服輸沒有本質區別啊。”
    “當然啦，我又不是新手村裏那些送了裝備還會幫忙練級的NPC。”
    “雖然有理有據啊，但是我拒絕接受這個解釋。”
    黑褐色的朗姆可樂在談話的間隙端了上來。
    白霂端詳著液麵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淡金色瞳孔以內極細的血色豎線隱隱現現，那顏色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可是讓我的下屬們一個一個都輸光了工資啊，這對他們的工作效率可是有很大影響的。為此啊，我不得不相當的破費了一番呢。”
    “原來你是這樣好的一個上司嗎？真叫我刮目相看了，白卿。”
    米修拉爾歪過頭去，稍微勾起了嘴角，裝模作樣的使用了一個他所不大熟悉的正經稱呼。
    “當然是了啊，不要總是以貌取人比較好吧？”
    這與以貌取人根本沒什麼關係。米修拉爾在心中腹誹著，如果說是以貌取人的話，白霂完全是那種盡職盡責、恪守規定的公務員典型形象。
    “那麼。”於是米修拉爾將話鋒一轉，“你找我來這種方便說話的地方，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僅為了興師問罪而已。告訴我你的企圖吧？”
    “真討厭啊，沒什麼寒暄就跨入正題。”
    “我不擅長周旋。所以，麻煩你現在就打個直球過來吧。”
    “‘亞伯罕種’。”
    白霂抿了一口杯子裏被燈光映成深紅色的朗姆可樂，將意圖點的更加明確了一些：“黑色的天使種一直以來都不常見啊，會想收集那麼一兩個部分也正常吧？”
    果然還是跟亞伯罕種有關係。
    這一類的事情一直是這個長著一副斯文麵貌的敗類最大的“愛好”，這在作為“白霂”這個個體與他熟識的三十餘年中從未有過改變。
    “這種事情對於在清理班工作的你來說不是更加簡單嗎？”
    “都怪工作的太忙啊，結果錯過了個好時機。這種時候估計已經送去研究院那裏了，想要得手困難太多。”
    “研究院的話，不如去請西爾喝一杯？”
    “我可哄不起那位研究院的老祖宗啊，所以就過來找你了。怎樣，能否考慮幫個忙啊？”
    由於祖宗的這個用詞過於貼切，米修拉爾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