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小時後，薄言洗漱結束，將衣物簡單的清洗後放置烘幹，便拉開浴室的門出來。經過樓梯口不由自主的往樓上看了一眼，便下樓，隱約聽見安陸在與別人說話，記得安陸有個弟弟，可能是與他弟弟說話，這樣想著看見的卻是安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對著茶幾的一盆植物說話。薄言故意將腳步聲放大，安陸一邊說著什麼一邊回頭看見薄言過來，神色並沒有多大的不自然。 “過來坐，喝杯熱茶，雨越來越大了，你今晚可能需要留宿。” 薄言看了眼窗外，坐在安陸旁邊的沙發上，端起熱茶沒有喝，也沒有接話。彼此沉默著，各懷心事。 “你母親還好嗎？” 安陸打破沉默，不似兩個小時前雙方重逢的那般無厘頭，雖然相別十年，但現在的氛圍才是他們之間的正常狀態。 “你是一個人住嗎？” 薄言答非所問，安陸也不惱火，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笑臉。 “我和安一” “大學呢？本地嗎？” 薄言的語氣淡漠，仿佛隻是隨口客套，眼神也沒有放在對方身上，而是看著他們麵前的植物上。 “你還是這麼謹慎，以你的觀察力應該一進門就有所察覺了，這個屋子裏到處都有攝像頭，為什麼不問問？” “不需要在外麵說嗎？” 薄言放下手中的杯子，認真的看著對方的眼睛。 對方卻噗嗤一笑，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安一他小學畢業後就輟學了，從那以後沒有出過家門，也沒有跟任何人再說過話，包括我，五年前他的狀態更加不好，醫生建議換個人少安靜的地方，可他死活不出門，我就喂了他安眠藥搬家到了這裏，他就沒有出過房間。” “因為那件事故？” 在安陸說出跟安一同住時，薄言就猜出了安一出了事，安家十年前出了一場事故，當時安家父母在安陸安一兄弟還小的時候就離異，安陸跟著父親，而安一跟著母親生活。十年前的一個周末是安一跟著母親見父親團聚的時候，應該是當時駕車的父親與母親發生了爭執，車子在扭打中衝出了高速的護欄，安一的父母坐在駕駛和副駕駛的位置，車頭完全被撞毀，而在後座被綁在兒童座椅上的安一活了下來。薄言想起他被醫生帶到醫院時的表情，與其說是孩子，倒不如說隻是個沒有生機的木偶。 “聽媽當年說安一的性格在他們離婚之後就變的很少說話，所以她才不得已帶著安一見爸，希望多團聚可以讓安一活潑起來，我想出車禍的時候他們爭論的也是這個，安一默默地目睹這場爭執，也目睹了他們的離開，所以。。。” “除了不與人交流，不出門，他有任何其他偏激的行為或者說是自殘嗎？” “沒有，他以前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會自言自語說:要好好活下去。所以一直好好的。大概是父母臨走前對他說的話吧” 薄言聽後心中有瞬間詫異，但轉眼即逝。他明白安陸對自己說的這些不僅僅是久別重逢的家常，也不是深埋心底的委屈，而是在尋求幫助。可是自己隻是個內科醫生，而且不久前還辭職了。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告訴我。” 薄言詢問，即使知道自己幫不了什麼忙，但他還是想見見安一，他仍然記得十年前在醫院碰見安一的情景，滿身是血的安一才九歲，卻不哭不鬧，盯著他父母急救室的門。他走到安一的麵前，將外套披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時，他看到安一渾身顫抖，僵硬的抬頭看到是自己時眼睛從空洞到恐懼再到絕望的過程，他沒辦法忘記。 安陸眼前一亮，並沒有說話。悄無聲息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又默默放下。 “不說這些了，咱們重逢也容易，一別十載，你現在是繼續學業還是從醫了？” 薄言沒想到話題轉換的這麼快，頓時身體有些僵硬。毫無情緒的白了一眼對麵的人。 “休學了，正在為生活發愁。” “休學？那你現在以什麼謀生？” 安陸像是突然興奮的把身體靠近薄言，薄言稍微退讓一些露出苦惱的神情說不知道。 “難怪你今天這西裝革履的一身，流蕩在大街上，怎麼？沒找到工作？” “找到還能被你撞倒嗎？” “那你為什麼故意躺倒碰瓷呢？” “沒錢了，要洗澡” 額？？？？ “現在你來說說，為什麼要故意撞我？看你那意思是沒認出我就要撞了。” 安陸扶了扶掛在鼻子上的眼鏡，心想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雖然旁邊這位大神性格陰晴不定，為人冷淡刻薄，但是現在他窮困潦倒，為碰瓷生活連潔癖都拋棄了。 “我現在兼職畫漫畫，最近有些畫不出來，想找一個身材氣質和我筆下的角色吻合的三次元身體。” “這就是你撞我的動機？” “做我的模特報酬很優渥。” “哦，那是多少？” “一萬，包吃包住包玩” “結算方式？” “現在就可以結算” “可以養貓嗎？” “可以，養什麼都行。” 安陸是認真的！薄言重新審視了一遍屋子，攝像頭還真是多，那這裏發生的一切，三樓的也應該都看到了吧！安一。 “包住就算了，但是今晚還是留宿吧！冰箱裏有食材嗎？餓了” 薄言說著便起身往廚房走，安陸從沙發上蹦噠下來，跟在薄言身後。 “你要做飯嗎？冰箱裏有食材的” “安。。。你弟弟喜歡吃什麼？” 薄言打開冰箱，裏麵的食材都是一份一份包好的，基本上都是簡單，以營養為主。 “除了綠色的，其他的都吃。” “那你這些營養套餐有什麼用？” “一起煮煮營養應該能互相滲透，我弟弟的那份我來做吧。” 安陸從冰箱的另一層拿出食材，薄言看了一眼是牛肉，收回視線繼續挑選。 “幫我煮上飯吧，我先給小一做菜。” 安陸一邊指揮著，一邊把包裝袋撕開，那是牛肉清洗，薄言默默地將包裝袋拿起扔進垃圾桶，看見垃圾桶後眉頭皺的更深。一旁的安陸見他是這種表情，就知道這個垃圾桶礙了這個潔癖患者的眼了。 “知道你有潔癖，不要看了，等會兒做完飯就扔，你先忍忍” 薄言將視線從垃圾桶上移開，審視廚房的一切。讓安陸重新擦一遍再做飯好了。 安陸…… 三樓的顯示屏內將樓下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有什麼在壓抑著，痛苦卻又欣喜，緩緩站起，走向門邊，隻要打開這道門，就能看見他，隻要自己踏出這個房間就能看見他！“你潔癖好歹有個限度吧！我已經擦三遍了！”“餓死我，或者讓我做飯！”電器裏發出咆哮，潔癖？握住門把的手猶如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