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三人稱)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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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兩塊銀元?我看你是癡人說夢。這幾個孩子大的都快十歲了,小的呢,那麼丁點兒大。你敢問我要兩塊銀元。”李謀折了折袖口,似笑非笑“這幾個孩子裏能唱戲的估計一兩個。剩下的不都是做個跑堂小廝。你獅子大開口,怎麼,覺著我現如今開始做善事了?”
和販子趕忙賠不是,還頗有眼力的給李謀上了杯茶:“李老板啊,現如今這生意也不好做。這幾個孩子都是我從江南那裏帶過來的,現如今各地不太平。帶過來的時候還死了兩個呢。再者,這幾個孩子啊,你瞧,一個賽一個水靈。比之前那幾個不好多了。”
李謀把茶一放,仔細瞧了幾個孩子的長相,點點頭:“江南出美人呢。有幾個長得是不錯。得了,兩塊銀元。”
和販子愣了會兒,也隻能鞠躬賠笑。
拿了兩塊銀元,正準備跟一個小廝從側門出去,剛好碰上了正從外頭回來的“玉茗生”。
和販子連喊了聲白老板,白靜言也不正眼瞧他,輕笑了聲:“和販子,怎麼又有新貨送上門了?”
“是,是。還請白老板多多關照。”玉茗生理了下領子,又說:“我倒是沒什麼關係,挑兩個徒弟打打下手,何樂而不為。不過你倒是小心些,若是讓程溪爺瞧見了,非得跟你算算前程舊賬。”
和販子咽了口唾沫,十年前,老婆的東家被山賊一搶而空。當家的和幾位夫人都死於非命,就留下了個獨苗少爺。當時鬧饑荒,也沒想太多,瞧那位少爺長得不錯,就把他賣進了院子。哪成想,那小少爺後來唱旦角兒越長越好,成了角兒後,頗得督軍賞識,這安城城內外現如今已是無人敢冒犯。
“是,小人立刻就走。”和販子趕忙出了門,玉茗生瞧了眼落荒而逃的和販子,輕罵了聲:“狗東西。”
“師父用不著和這種人生氣。文玖覺得該讓他遇上溪爺才好呢。”
“你家溪爺性子急,那狗東西害得他受了不少苦。依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少不得要出事。”玉茗生看了眼天,“你瞧,這大雪紛飛的。和他當年來時,一模一樣。不知道這批孩子中有沒有像他呢麼好運氣的了。”
十二溪回來的時候已經天已經黑了,剛邁進後院,就瞧見兩個小子身著破舊的單衣跪在院子裏瑟瑟發抖。
其中一人還是玉茗生的徒弟文玖。
文玖是玉茗生五年前買下來的徒弟,一直以來備受玉茗生喜愛。也因如此,戲園子裏也沒幾個人敢尋他的麻煩。
“怎麼?你師父罰你了。”十二溪走過去後才發現,文玖的顏色還有極為明顯的紅掌印。另一邊的小個子倒是副生麵孔。
“師父沒有。是今天一位軍爺來梨園尋師父,師父剛好出去了。那軍爺不聽,踹了我一腳。這小子瞧見了,衝上去咬了那軍爺一口。軍爺不依不饒,摔壞了不少東西李爺就讓我們跪在這好好反省。”
“他是最近新來的?”十二溪仔細打量了下,這小子的臉可比文玖慘多了。左右兩頰皆已紅腫,鼻子下的血跡已經凝結。再加上身著單薄,跪在這寒冬臘月裏看上去更是可憐。
“他是昨日來的。性子倔,被李爺下令餓一天。我瞧他可憐,就省了個饅頭給他,沒想,這小子挑嘴兒,吃進一口都給吐出來。想來今天是還我那饅頭之恩了。”
文玖雖也是瑟瑟發抖,但也不改平日裏的能說會道。
十二溪問了句:“跪多久了?”
“兩個時辰。”文玖哈了口氣,“溪爺,我倒還行,中午還填過肚子。這小子,從昨日進來,到現在還一口沒吃呢。要是今日死了,那李爺就太虧了不是?”
“就你小子油腔滑調。”文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聲音,乖乖閉上了嘴,老老實實跪著。
“大師兄,這大冷天兩個時辰也夠了。文玖也說的沒錯,那小子凍死了,你得心疼。文玖要是給凍壞了,白靜言少不得也要心疼的。”
李謀輕哼了聲,又說:“這梨園上下,就他最心疼徒弟。”說完,蹲下身子,看著文玖,“知道今天為什麼要你跪?”
文玖搖搖頭:“爺,肯定是為了文玖好。”
李謀指著另一邊,又說:“如若今天那人一槍崩了你們兩個呢?這兒是梨園不假,有著梨園的規矩。你師父是什麼人?是北方出了名的角兒。豈是他一小卒說見就能見的。你聰明,懂左右逢源,也懂看人臉色。可你也得知道啊,咱雖是戲子,也得有骨氣。”李謀站起身子,咳嗽了兩聲,抬手示意他二人起身,轉身問:“我倒是沒問,你叫什麼名兒?”
“我爹娘叫我子君。”雖是凍了許久,聲音倒也不顫。十二溪又瞧了那孩子一眼,長得也秀氣。隻不過看起來倒是挺倔。
“名字不錯。不過,進了這兒,你得學乖了。可不能再像這兩天,不然,你這滿嘴牙,我都給你拔咯。瞧你這年歲,倒是該學戲了。嘖,也不知你這性子我這梨園的哪位角兒願意收你。”
一旁的十二溪則是開了口:“得了,這小子歸我了。”
李謀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十二溪,許久才說“行,不過我得把規矩給你講了。他若是逃跑了,你得給我白白唱兩年的戲。”
十二溪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道:“我之前都給你白唱了不知道多少場。”
文玖戳了戳他,小聲說:“快跪下叫師父。”
“算了,他現如今指不定怎麼看我。我也不差這一聲。子君子君的,不是個梨園名字。既然他承過你的恩,就跟你一樣有個玖字,叫恩玖得了。”十二溪摸了把恩玖的耳朵,“耳垂一點兒也沒有,是個沒福氣的。”
“恩玖,以後你得叫我師哥知道不?”
“···”恩玖還是站著不說話,十二溪笑罵了聲:“倔東西。”
“我這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不過我難伺候是這梨園都知道的。早上,我要練嗓子,天還沒亮,你就得給我打水洗臉。我練一個半時辰之後,喜歡喝點粥,你得去城西德伯地方買了送回來。之後,你就和我學唱戲。”
“你就不怕我逃跑了?”
“我怕什麼。到時候被抓回來打斷腿的人可是你。你若不信,跑一個試試,你連城門都出不去。”十二溪輕抿了口茶,似笑非笑:“你的賣身契還在梨園裏。就算把你給殺了,也不犯法的。”
“得了,今天你也別伺候我了。先去睡一覺,喏,先給你一點錢,不夠再問我要。”十二溪從懷裏掏出一塊銀元,想一想又覺得不對,換成紙幣塞在恩玖手裏。看他待在原地不懂,推了他一把:“給你安排房間了沒?”
恩玖搖搖頭,十二溪撫了下眉間:“那你先去和文玖將就將就。”
恩玖點點頭,扭頭就走,十二溪又叫住他:“怎麼?什麼東西也不帶,就去和人搶被子去?回頭把他凍病了,他師父可得心疼。”十二溪抿口茶,盤起腿盯著他,又說“我給你那些錢,你留一部分請園子裏的孩子吃些東西。多給文玖些,他算是大師兄,對你也不錯,多給些你不吃虧。”
“我知道了。”十二溪沒顧他,閉上眼,右手撐在桌上邊小憩邊說:“進了這兒,性子別倔。以後成了角兒,多的是人巴結你奉承你,沒吃過別人吃過的苦,就別想踩在別人上頭。你身段不錯,相貌也還算清秀,隻是這嗓子,再大些不倒嗓也差不到哪裏···”恩玖沒出聲細細聽著,聲音越來越小,再抬頭一看,十二溪已是微蹙眉頭睡熟了。
“嘿,恩玖兒~”恩玖往聲音來源一瞧,正是安玖。趴在窗台上,手裏還拿著個小紅薯。
“給你師父蓋個衣服,趕緊出來洗個身子睡咯。”
“這孩子長得清秀,又是跟在你身邊兒,就去唱旦角兒?”李謀隨意打量恩玖兩眼,扭頭問十二溪。
十二溪還是窩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迷糊的說:“得了吧,我不會教人,這兩個月不是白師兄的戲不多嗎?那就跟著白師兄唄,多疼一個徒弟又不是個難事兒。”
“你也就一貫欺負他。”李謀抿口茶,又不放心的叮囑兩句,“督軍那兒,能收性子就收一些。”
十二溪睜眼搶過李謀的茶杯在指尖玩弄,笑著說:“難不成他能將我斃了?白靜言想跟我說的,自己來跟我說。你說就沒意思了。”
“你啊。”李某本欲再說,看十二溪皺眉閉眼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也就識相的不再說話。轉頭向恩玖招招手:“你過來。”
“你等會兒啊跟著文玖就行,若是白爺問起來你隻說你師父嫌教你麻煩。其餘的話,不管是看到的聽到的,一個字不準多說。”
“我明白。”恩玖還記得剛進梨園時,這個所謂的李爺,一手決定了他們一群孩子的生死。也是他罰自己跪在院子裏。開始還以為是這梨園的班主,後來才知這李爺先前是個赫赫有名的武生,兩年前卸了武生擔子,在這兒單單也就是個管事的。可在安城也罷,秦城,南城也好,按他師父的說法便是,在梨園這行裏,李謀算不得個皇帝也是個太上皇。
“小東西,總瞧著我幹什麼?”被不輕不重打了下腦袋,恩玖搖搖頭,李謀又說:“你白師伯性子溫和,不過呢,他也嚴厲,學的時候多費點兒心,比起那些還沒個師傅的,你算好運氣了。”
“那我要學什麼?”今天早上天才蒙蒙亮,他就感到身旁的文玖已經快速起身梳洗,在院子裏高聲練嗓。他爬起來,在門縫裏悄悄看。隻見文玖先是翻了幾個跟鬥,隨後雙手叉腰,唱了一段,恩玖回憶從前在家鄉聽過的幾段,倍感不同。隨聽不大懂,恩玖還是如癡如醉的聽著。文玖又練了半個多時辰,一回頭瞧見恩玖,也就笑笑,問他昨晚上十二溪有沒有吩咐。又出去替他買來粥和包子。恩玖被拐已是一兩年,倍感人間冷暖,文玖這段日子對她百般關照,聽到是讓白爺教,心裏還有些小竊喜。
“你白師伯是小生名角兒,剛開始定是先讓你練神態,其次再讓你練嗓子練功夫。要想成角兒沒個八九年的台下功夫那真是想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