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四白將骨灰妥善處理，自己先行回了龍宮，大殿前的台階上，有人負手而立，黑發玉冠，背影清瘦。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轉身回望，讓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台階上。
    溫起生！他怎麼在這？
    他俯身作揖，喊道：“龍王大人。”
    “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來這裏，想來也不是等閑之輩，禮數就免了。”我掠到他麵前，“說吧，你是誰？”
    溫起生微笑回答：“在下隻是奉命來懲戒一下此地的惡民，大人不要這麼瞪我。”
    不說就以為我看不出來麼？！我怒道：“你懲戒惡民來我龍宮做甚？你個瘟神，還不快滾！”
    溫起生沒有隱藏氣息，所以這尊瘟神就這麼堂而皇之站在我眼跟前笑得何其欠扁！
    “龍王大人，我又不會隨便散播瘟疫。”他無辜地聳肩，“而且龍族也不受人類的疾病影響吧。”
    我懶得理他，筆直往龍宮裏走。
    溫起生在後麵道：“我隻是來通知一下龍王大人，不要再為那些不可救藥的人類操心了。”
    我猛地回頭：“你什麼意思？”
    “天帝有令，讓我廢城。”
    我握拳：“堂堂天界之主也這麼小心眼？”
    “不是小心眼，是對他們失望透頂了。”溫起生道：“放棄他們吧，這種人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我咬牙回他一句：“你最好祈禱永不為人。”
    與瘟神的第二次見麵，不歡而散。
    之後，溫起生果然沒偷懶，他讓方圓十裏的莊稼生病，顆粒無收，城中百姓食不果腹，能逃的都逃了，連原本看守城門的士兵都被傳染瘟疫而死在了城門口。
    我再找到瘟神，他正在空蕩蕩的茶樓喝茶，看著下麵的兩個小孩爭一塊泥丸子爭得頭破血流。
    力氣大的一點的把泥丸子搶走塞進了嘴裏，另一個哭泣不止。
    我急忙給吃了泥丸子的孩子催吐，然後喂了他們一人一塊烙餅。
    他們走後，我抬頭瞪向溫起生，飛上了二樓。
    “多管閑事可不是好習慣。”溫起生慢條斯理地倒茶，“你應該在龍宮的。”
    我拍桌道：“要怎樣你才能收手？”
    “這要看天意。”溫起生單手撐頭，笑眯眯地看著我說：“你也知道，蒼天無情，尤其是對凡人。”
    我攥緊拳頭忍住不朝他臉上揮過去，“你們逼我的。”
    這是第三次見麵，本打算此後老死不相往來的。
    從茶樓出來，我就直接上天去領罪，以龍王之職為條件換一城百姓的命。
    卻不想被勒令在龍宮反省，反省期間，溫起生又來了。
    他問我卸任一事，我沒有否認，點完頭就準備回去繼續自暴自棄。
    “龍王大人。”溫起生喊了一聲，我停下腳步，聽他說：“在下，想娶你為妻。”
    “如你願意，我能就此收手。”
    “……”我驚恐得無法言語。
    “三日後，城門口，我等你答複。”他平平淡淡地說完，然後就輕飄飄地飛走了。
    ……
    溫起生，瘟神，真是胡作非為得隨心所欲。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再曆史重演，我也想起來了，四白將瘟神像雜碎，觸怒神明的代價就是他被打成重傷。
    百姓自相殘殺，茹毛飲血，我化龍與瘟神相鬥，一敗塗地，然後落在城門處，腦袋將城牆砸塌……
    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一雙手從後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要再看了。”
    我已經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道：“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麼？祝無疾。”
    回歸現實，我身處千年後的古城，身後的祝無疾用他前世同款的無辜看著我，眨巴眨巴眼。
    “是你帶走來這裏的？”我推開他。
    祝無疾連忙搖頭：“不是，我也是被人帶進來的，然後就看到了……那些記憶。”
    我頓感無力：“所以你記起來了麼，你是瘟神轉世。”
    祝無疾歎了口氣：“對不起。”
    我心裏堵得慌，“你該說對不起的，都死絕了。”
    “……”
    這句話，遲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