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茗終究還是沒有閉館。
    茶館依舊開著。
    隻是來的茶客都奇怪地發現，掌櫃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櫃台旁放了一張毛筆字寫的公示。
    要茶自取，免服務費。
    “瞧把你懶的。這不早些把小白茶叫回來，不得把你餓死。”
    來的茶客笑罵幾句，不過掌櫃的懶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說是說幾句，倒不期望他能夠真的來端茶倒水。因此都自覺地拿起自己所鍾愛的茶葉，循著位子坐下。
    季茗也勺出一小勺酒，加上幾粒花生。也不看書，就坐在躺椅上搖搖晃晃。
    他覺得自己可以養隻寵物貓。真是越活越像個老頭了。不過似乎他也不年輕。
    “掌櫃，做了幾個冰豆糕，給你擱下了。”
    來人是一個中年婦女，提著一個小飯盒，帶著一台電腦。
    這也是老客人了。
    季茗記得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因為跟家人鬧別扭，離家出走，機緣巧合之下，走到了茶館。
    當時她可狼狽了，像個流浪漢，眼巴巴地看著季茗。但是就是不跟他講話。
    雖然後來季茗知道，她隻是看著他的點心而已。
    季茗琢磨了一會，估摸著小姑娘臉皮薄，餓了又不敢跟人要，便把剩下的糕點給了她。
    “吃飽就回去吧。”
    她的確是餓狠了，狼吞虎咽中匆忙地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美女，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下次還會再來的。”
    季茗每每想起那個場景，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明明是小孩子，卻偏偏還學著江湖人說話。
    不知不覺，當初的小女生也長大了。而他偶爾祭拜五髒廟的小食也由她承包了。
    畢竟也是個母親了。
    孩子季茗有見過。滿月的時候，她有邀請了他。季茗去看了，孩子很漂亮，是龍鳳胎。
    季茗也很開心。
    他拿起一小塊糕點，放入口中，不甜不膩，是他喜歡的味道。
    “叮鈴鈴--”
    茶館的風鈴響了。跟來客時的清脆不同，這是有些低沉的聲音。普通人聽不到，但季茗卻聽得很清晰。這聲音，刻進骨子裏的熟悉。
    季茗繃直著身子，眼睛緊緊地盯著門口，一隻手不知不覺地敲打著桌麵。
    緣客居初建的時候，遠遠沒有現在這麼太平。
    人妖魔仙神。五族當道。
    那是最混亂的時光。
    季茗初說要建緣客居時，遭到了白溪的強烈反對。因為魔族肆虐。他隨時可能會因此喪命。
    但是季茗執意如此。
    白溪沒法，便上下九泉，給他尋來了一個風鈴。
    這風鈴叫破魔鈴，凡是遇到魔族之氣，都會發出聲音。這種聲音隻能讓有修為的妖物聽見。
    起初，這破魔鈴還讓季茗避開幾次劫難。
    隻是，魔族不是全部被封印在魔界了嗎？而且，是不可能解封的啊。
    季茗百般思索，也不得其解。
    門開了。
    門上的風鈴不停地抖動，那聲音無比地刺耳。季茗抬手把氣息給隔絕了，它才趨於平靜。
    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季茗斂眉。
    許是終日不見陽光，他的皮膚很白。他身著黑袍，長發挽起。眼睛是深色的黝黑，薄唇挺梁。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人。就是比普通人更加冷漠。
    因為他從進門，就冷著一張臉。
    但是季茗完全不敢小瞧他，這是魔，很可能是魔王之類的存在。
    季茗看著他環顧了一周，最後走到櫃台來。他似乎看出了季茗的身份，卻什麼也沒有說。
    “有酒嗎？”
    季茗還在琢磨此人的來意，卻不料聽聞這話。這讓他一下子反應不及。
    “有的。請問需要什麼酒。”
    既然不是來搗亂的，季茗也懶得去管他的目的。
    “最烈的酒。”
    “請稍等。”
    最烈的酒，自然不是九珍。
    季茗店裏可不隻一種酒。因為九珍有限。一年就隻有那麼多，終究是不夠的。
    所以後來在一些客人的強烈要求下，季茗開始釀各種酒。烈酒，甜酒……都有一些。
    這最烈的酒，可放了不少時間。
    季茗把一壺酒放在桌子上。
    那人也不要杯子，直接就著酒壺仰頭便喝。
    這是個很沉默的人。
    全程中，他沒有說多餘的話。盡管一個狐狸精開著一個店，做著凡人的生意。他也沒有多問。可能是因為無關他的事情，他都不會去在意。
    這也將是個孤獨的人。
    孤獨？
    季茗也抿了一口酒，真是個奇怪的詞。
    “酒很好。”
    這是下次還會來的意思嗎？
    “客官滿意便好。”
    季茗隻當不知道他是魔族，揚起笑臉看著他走出去。
    他似乎發現了破魔鈴。
    他還是走了。
    季茗收起笑臉，又陷入了沉思。
    他決定回族裏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