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茗靜靜地聽著。
    說實話，他講的並不好。有些地方甚至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是季茗聽懂了。
    季茗聽過太多太多的故事了。甚至多到讓他已經對一件事情無動於衷了。
    這樣子好嗎？季茗不知道。
    或許冥冥之中他在渡劫，渡的紅塵劫。
    隻是這樣好嗎？季茗也不知道。
    所以他看著這位奇怪的顧客走了。
    故事講完了嗎？
    季茗知道，並沒有。
    不然今天的他會是幸福的。
    下一個七天，他還會來，提走他的酒，說一句：“掌櫃，下次的酒，也一樣啊。”
    季茗無法推算，也不會去推算。
    但是他能猜出來了。
    八九不離十。
    大抵是，那人的母親讓他成親生子，不再蹉跎。
    而愛上女孩的他，除了遵從母親，又能如何。
    或許他反抗過，又或許想逃離過。
    又或許跟女孩說過要在一起。恰好女孩又拒絕了。
    無可奈何的他或許想了很多很多。
    隻是養育之恩大過天。他又能如何？
    隻是，這一切又與他何幹？
    季茗在本子上畫了個問號。
    季茗是個冷漠至斯的人。
    因為活的久了，見得多了。
    也因為過於強大，強大到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他，也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到他。
    白茶不是很懂自己的祖宗。
    也不是很懂所謂的人類。
    自己的祖宗應該是高高在上的，為什麼還要跟，這些弱小的螻蟻接觸呢？
    白茶不懂，也不會去問。祖宗自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那這樣子，就應該努力去幫助祖宗。
    離開時，族人是這樣說的。血脈也是這樣告訴他的。
    所以他很認真地擦著桌子，拖著地，端著茶壺，笑意盈盈地給客人補上一桌茶。
    為了祖宗，這都不算什麼。
    他是幸運的，因為祖宗青睞，所以成了族人眼中的小仙。
    他又是不幸的，這界太小太小，完全阻礙了他和祖宗的發展。
    有時他會想，如果，如果在一個更大的世界他會怎麼樣？會不會像故事裏強大的主角一樣，一步登天。想著想著，他就會美醒。
    他偷偷看書看到的。
    但是他也知道，沒有祖宗，就沒有他。所以他合上書，又會笑意盈盈地迎接新客人。
    茶樓裏是如此平淡無奇，白茶卻很喜歡。因為祖宗。
    有時他也會偷懶，在祖宗身邊偷聽來人的說話。
    說的都是沒有營養的話。
    簡單的問候，三言兩語的交談。然後喝酒的喝酒，看書的看書。
    白茶看到祖宗並不生氣，還有些淡淡的欣喜。他也默默跟著欣喜。
    祖宗啊，是個溫柔的人。
    白茶想著想著，手中的茶也不倒了。就笑了出來。
    然後，就看到客人疑惑地看著他。
    他連忙把茶壺滿上，然後退到一邊。
    他們也許永遠不會明白。
    他們怎麼會明白。
    呆在喜歡的人身邊，是多麼讓人欣喜的事情。
    “小白茶，把我的書拿來。”
    “噯。”
    白茶知道自己祖宗喜愛看哪本書。最鍾愛的書，都已經泛黃了。
    白茶記得那封麵，寫著“詩經”。
    字也是祖宗教的，所以裏麵的內容他也是有翻過。
    翻書時，他把書當作一份珍寶。生怕用力就把書給翻壞。生怕起了一絲絲的褶皺，又生怕祖宗會發現端倪。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茶很記得這一句。
    他起初不懂，後來偷聽的故事多了。也就懂了。
    但他還是很喜歡這一句。
    說不清楚什麼原因。
    或許因為祖宗第一句教他的就是這句話，又或許，想到什麼，心裏默然欣喜。
    祖宗看書很慢很慢。
    他看書的時候，喜歡躺在躺椅上，右手撐腦，左手執書。
    他看的仔細，仿佛看到的不是生澀的詞句，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故事。
    白茶最喜歡這個時候。
    盡管他不能明目張膽地盯著祖宗，但是能假裝無意地看著書，然後瞟一眼祖宗。
    這是白茶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祖宗太厲害了。偷窺祖宗，對於白茶而言，是大不敬。明目張膽盯著祖宗看，也是大不敬。
    即便祖宗不介意，但是白茶覺得是不對的。
    也許隻有這個時候，小狐狸才能壓著狂喜和惶恐的心情，看一眼自己最喜愛的人。
    這樣啊，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