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身為軍士向導的紀芷，也集合了天鷹艦上所有的向導，隨時準備進行精神疏導。
    “報告少尉！”
    “什麼事？”紀芷看向說話的向導，神情嚴肅。
    “我們要不要叫醒休眠艙裏的那位？”
    紀芷一愣：“休眠艙？”
    “聽說是裴副官帶回來的蔚藍向導。”
    天鷹艦的向導數量不多，加上新來的餘胤嘉和林見深，也不過隻有七個人。
    說話的人叫做孔淵。
    他是個男性向導，曾對紀芷十分不滿，認為紀芷一個女人，不該壓在他們頭上。
    幾次和其他向導嘀咕時，都被紀芷發現了。
    紀芷懶得和他計較。
    孔淵是個徹頭徹尾的關係戶，進入天鷹艦，也不過是為了鍍金，待兩年就走了。
    紀芷沒給他好臉色，卻也不會刻意針對。
    隻要對方沒有舞到她麵前來，她都能當不知道。
    再過三個月，孔淵在天鷹艦服役的時間就滿兩年了，到時候隨便找個借口把人給送回去就行了。
    孔淵似乎覺得紀芷對蔚藍向導的態度也同樣厭惡，忍不住低聲嘀咕：“一個蔚藍向導，竟然能和裴副官匹配上。”
    紀芷本來不想搭理他，聽見這話，卻忍不住皺了皺眉：“孔淵，你如果不想繼續服役，可以申請退役回白塔匹配哨兵。”
    孔淵驟然閉了嘴。
    在白塔，軍士向導向來高人一等，他們對蔚藍向導有著無形的歧視。
    但真正進入軍隊服役，他才知道，直接匹配哨兵，能夠待在安全區，不用跟著上戰場前線。
    他是曾經考慮過回去參加匹配。
    可一旦離開，他就算是逃兵。
    孔家人最好麵子，決不能容忍他回去參加匹配。
    他本來是想在紀芷麵前給餘胤嘉上上眼藥，見紀芷有些不耐煩，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悻悻地住了嘴，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天鷹艦上向導數量本來就不多，艦長祁聞鍾又將管理向導的職責，全都交給了紀芷。
    若是紀芷給他定了不合格的評價，他還得在這天鷹艦上再待一年。
    孔淵可不願意受這種罪。
    紀芷沒打算讓人去叫餘胤嘉：“既然是裴副官帶來的向導，那就讓他繼續休息吧。”
    紀芷對蔚藍向導沒有敵意，卻不是所有軍士向導都如此。
    他們同樣在白塔裏學習，就連白塔的老師們，私下也將蔚藍向導班稱為“新娘班”，學生自然也跟著學。
    而且……紀芷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
    並不是所有向導，都願意承擔軍士向導責任的。
    她命令：“列隊！”
    紀芷不管他們是怎麼想的，隻要現在還是她手底下的兵，就要服從命令。
    等他們什麼時候申請退役，真回白塔匹配結婚去了，才輪不到她管。
    孔淵心中對紀芷也多有不服，不過紀芷脾氣不大好。
    他最多隻敢在心裏嘀咕兩聲，倒是也沒膽子和紀芷對著幹。
    就算不提紀芷軍銜比他們這些普通向導更高，精神力更強大，對哨兵的梳理效果更好，在哨兵那邊的地位不同。
    單就紀芷這暴力狂，一隻手就能把他打趴下這一點，孔淵也沒有膽子在紀芷麵前造次。
    紀芷看孔淵畏畏縮縮站在隊伍最後，也沒說什麼。
    “所有向導聽令！”
    “做好準備，隨時安撫回到天鷹艦上的哨兵！”
    “是！”
    向導不用親自上前線殺敵，隻需要治療送回天鷹艦上的哨兵。
    本質上沒有什麼危險。
    隻要敵方沒有突破戰艦，向導就都是安全的。
    不過，真正發生大戰的時候，精神海出現問題的哨兵，數量也不會少。
    長時間進行精神疏導，哪怕在白塔成績名列前茅，也會感到疲憊。
    有時候哨兵的精神圖景出現問題，疏導更加困難。
    甚至會影響到向導的精神狀態。
    沒有一個向導喜歡戰爭。
    “都做好準備，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
    天鷹艦的哨兵脾氣都挺好，有些向導和哨兵私底下走得挺近的，聯係也頗為頻繁。
    紀芷一般不管這些。
    軍隊裏的哨兵若是和軍士向導看對眼了，想要結為伴侶，也並不是難事。
    隻需要向上麵申請即可。
    但作戰的時候，向導若是聯係哨兵，影響了對方在戰場上的狀態，就是違反規定的了。
    有一個向導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小聲詢問道：“少尉，可以告訴我們，這次的哨兵，是和什麼東西戰鬥嗎？”
    “星盜。”
    紀芷看了一眼問話的向導。
    那是個女性向導，戴著一副眼鏡，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
    她是不久之前才分配到天鷹艦上的新向導。
    叫什麼名字來著？
    紀芷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景嬋。
    紀芷也沒在意。
    聽見星盜兩個字，有幾個向導臉色一白。
    問話的景嬋倒是沒有什麼情緒。
    之前語氣泛酸的孔淵，反而臉色有些難看。
    哨兵在與星盜作戰，和對付蟲族，或者是星空之中的星空獸的時候，精神海會出現的狀況也都不同。
    如果對手是人，精神海、甚至是精神圖景出現問題的可能性，都要更高。
    而且他們進行精神疏導的時候，可能會見到血肉橫飛的場麵。
    容易造成心理陰影。
    有一部分蟲族則是擁有精神攻擊。
    它們會影響哨兵的精神圖景狀態，甚至有些精神力，還能夠通過哨兵影響向導。
    在戰場上，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
    紀芷看著他們，沒等到後續問題，在心中暗自點頭，還算滿意。
    “全都前往疏導室，隨時待命。”
    “是，中尉！”
    疏導室是專門進行精神疏導所用的特殊區域。
    這裏分出了許多房間，能夠避免精神疏導的時候，受到外來的刺激。
    所有的向導都前往疏導室等待，倒是沒有人再提起餘胤嘉。
    *
    休眠艙中。
    餘胤嘉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
    他皺了皺眉，他這是……在哪裏？
    頭疼。
    他的精神海十分不穩定，閉上眼仿佛就能看到無數屍山血海，在他的麵前閃過。
    周圍的情況很平靜，沒有危險，沒有血性，沒有戰火。
    餘胤嘉的目光，帶有幾分茫然。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糟糕的夢。
    夢中的一切，充滿著謊言、詭計、仇恨、不甘。
    他抬起手，看向了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確信了那隻是一場夢。
    隻是……一場夢嗎？
    “小魚向導？”
    漆黑的上方，傳來了敲擊聲。
    餘胤嘉想起來了，這聲音是……
    “裴副官？”
    “小魚向導，你醒了嗎？”
    裴涯酒打開了休眠艙。
    休眠艙分了幾種不同的類型，哨兵使用的休眠艙，可以讓人保持清醒。
    這也和哨兵本來就敏銳的五感有關。
    而向導和普通人，在休眠艙中，都會進入深度睡眠。
    他還擔心餘胤嘉沒有醒過來，設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聽見聲音，裴涯酒放心打開了休眠艙。
    眼前忽然出現了光，餘胤嘉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微微閉了閉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
    他想起來了，這裏是天鷹艦的休眠艙。
    餘胤嘉沉浸在之前做的那個夢裏，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們到了嗎？”
    裴涯酒點頭：“已經到達目的地，不會再進行躍遷了，小魚向導可以離開休眠艙了。”
    他發現餘胤嘉現在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對。
    之前匹配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餘胤嘉的精神力是溫和平靜的。
    而此時，餘胤嘉的精神力卻帶有幾分尖銳，似乎有攻擊性。
    這種情況在向導身上並不多見。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裴涯酒有些擔心。
    餘胤嘉想起來夢中那些血腥混亂的場景，胡亂點了點頭，從休眠艙中坐了起來。
    他需要理一理。
    “那你先在房間裏好好休息，我們一會還有任務。”
    餘胤嘉跟著裴涯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還沒有回神，隻憑借本能點頭回應：“好。”
    裴涯酒轉身離開。
    想了想，他還是有些不放心，聯係了林見深。
    這一次的任務中尉交給了第一、第三小隊，裴涯酒不必親自作戰，但作為副指揮，裴涯酒也沒有多少空閑時間。
    林教官對餘胤嘉的了解更多一些，應該能夠安撫小魚向導的情緒。
    小魚向導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他有些擔心。
    林見深收到裴涯酒的消息時，有些驚訝，他也擔心餘胤嘉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立刻趕了過去。
    “小魚，你在嗎？”林見深敲門。
    餘胤嘉恍惚著打開了門，看見門外的林見深，才慢慢平靜下來。
    林見深在餘胤嘉打開房門的瞬間，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餘胤嘉是一個向導，他的精神力本應該保持著穩定，然而此時，他的精神力卻充滿著混亂，氣息也有些不穩。
    “深深。”
    不知道為什麼，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餘胤嘉竟然有些哽咽。
    就好像……他們已經分別了漫長時光，才終於得到命運眷顧，得以再次重逢。
    餘胤嘉的情緒不太對。
    林見深此時無比確信這一點。
    “怎麼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餘胤嘉提起那個夢，瞳孔仍有些渙散。
    夢中的一切，對於餘胤嘉而言，仿佛無處不在的泥沼，拉著他陷入其中，沉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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