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感知了一下：“我可以，沒什麼問題。”
    左右不過是需要消耗一些力量。
    可以補充回來，就不是大事。
    祁聞鍾沒全信：“要不要給你安排休眠艙？”
    現在的林見深在他眼裏，是一碰就會碎的傷患。
    休眠艙是躍遷過程中，用來保護乘客的一種特殊裝置，在休眠艙中，乘客會短暫休眠，身體狀況保持不變，不會受到星際躍遷的影響。
    一般的民用飛船都有休眠艙保護。
    軍艦上，士兵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不會受到躍遷的影響，頂多有點暈船。
    不過，就算是軍艦上，也依然有休眠艙。
    這些休眠艙是為了執行特殊救援任務，還有傷員準備的，數量不少，使用次數也不多。
    林見深搖搖頭：“我用不上，給小魚安排一個吧。”
    “餘胤嘉？”
    “嗯。”
    “好。”
    “我差點忘了，他也上了天鷹艦。”
    林見深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長：“畢竟小魚是跟著裴副官一起來的，你記不住也正常。”
    祁聞鍾：“……”
    “他們兩個……”祁聞鍾想到前世發生的種種，“希望也能夠順遂吧。”
    林見深握住祁聞鍾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我們不會重蹈覆轍。”
    他沒有如同祁聞鍾一樣，見證聯盟以及整個藍星的未來變遷。
    卻也知道，一個人度過漫長歲月，見證家國破碎，被人欺淩，故人逝去，而自己卻無法參與，隻能用旁觀者的身份看著這一切發生，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他們不會，也不能重蹈覆轍。
    “那是當然，我們現在有了秘密武器，還有了林教官，一切都會順利的。”
    祁聞鍾垂眸，看著林見深的發梢，他能再一次見到失而複得的愛人，重回這個千瘡百孔的聯盟，已然足夠幸運。
    未來的一切，他會與林見深攜手，一同改變。
    *
    天鷹艦響起了廣播。
    “所有成員請注意，天鷹艦將會在一小時後，啟動長距離連續躍遷，目標畢月星係，請全體成員做好準備。”
    “躍遷倒計時已開啟。”
    裴涯酒找到了餘胤嘉，給他說明情況，帶著餘胤嘉前往休眠艙。
    餘胤嘉對塔外麵的世界沒有太多了解，對休眠艙，卻有著深刻的印象。
    當初他就是在休眠艙裏睡了一覺，便從家鄉到了白塔，從此與那個立誌成為醫生的小小少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他進入休眠艙之前，看向了裴涯酒：“裴副官，我們要去的畢月星係，是不是會途經天羅蘭星球？”
    裴涯酒記得在匹配資料上看到過的那個星球名。
    他點了點頭，卻麵帶遺憾：“確實會經過天羅蘭星球，不過那是第一次躍遷點的附近，抱歉，我們恐怕不能停留。”
    餘胤嘉搖搖頭：“我知道，裴副官，我沒想回去。”
    他對天羅蘭星球的印象，早已不再清晰，隻是覺得，他或許該與故鄉，有一次告別。
    裴涯酒深深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嗯，抱歉。”
    餘胤嘉幹脆利落地躺進了休眠艙，在艙門關閉之前，他忽然對裴涯酒眨眨眼：“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去天羅蘭星球遊玩，裴副官願意賞臉嗎？”
    裴涯酒一愣，隻看見了餘胤嘉狡黠的目光，想說的話，已經被休眠艙隔絕。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魚向導……
    或許也與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這樣也挺好的。
    *
    “躍遷即將開始，請各位成員停止工作，靜默裝置已啟動。”
    “五、四、三、二、一！”
    “第一次躍遷開始，預計時間三十分。”
    倒計時的聲音停止了。
    靜默裝置附近，所有成員保持著安靜，他們如同靜止的雕像一般，就連呼吸都好似停止了。
    倒是林見深和祁聞鍾沒有受到靜默裝置的影響。
    兩人站在星艦控製中心。
    祁聞鍾還是擔心林見深的身體狀況：“你的身體狀況，真的可以嗎？”
    “放心，我有分寸。”
    好不容易回來，林見深沒打算就這麼英年早逝。
    他拍拍祁聞鍾的手背：“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那就好。”
    祁聞鍾與林見深攜手坐下。
    四周的空間仿佛發生了扭曲，以林見深的精神力，能感覺到，星艦以驚人的速度，配合躍遷技術，打開了特殊的空間通道。
    林見深心中，升騰起強烈的震撼。
    靜默裝置安靜運轉著，把他們限製在小小的空間之中。
    宇宙浩瀚無垠。
    他們不過是其中一粒微塵。
    沒等林見深產生更多情緒，星艦便穩定下來，熟悉的機械聲音響起：“第一次躍遷已結束，預計十六小時以後，將會開啟第二次躍遷，航行速度正在減弱，請各單位做好第二次躍遷準備。”
    林見深睜開眼，收回了精神力。
    “這就結束了？”
    “我們隻是進行短距離躍遷而已，速度很快的。”祁聞鍾其實也有些恍惚。
    他與林見深進行過深度精神力結合，原本回來以後，兩人之間的精神力結合聯係變得十分微弱，幾乎感受不到。
    祁聞鍾也已經做好了和林見深從頭再來，慢慢開始的準備。
    然而就在剛才，躍遷開始的那一瞬，林見深張開了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很強大，如同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浩瀚海洋，仿佛可以囊括整個星係。
    自然也將祁聞鍾容納其中。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的精神聯係，重新連接上，而祁聞鍾，也與林見深一樣，“看見了”躍遷時的速度，宇宙的浩瀚無垠。
    不過，他的心境與林見深有些不同。
    上輩子他死後精神力……或者說靈魂，一直在浩瀚的宇宙中遊蕩，對這樣的情景，已經司空見慣。
    生不出任何感慨。
    “剛才，我們之間的精神連接，是不是恢複了？”林見深釋放出精神力，嚐試著進入祁聞鍾的精神圖景，對方沒有任何防備，兩人的精神力交融在一起。
    林見深猜到了祁聞鍾的精神圖景狀況或許會不太好，卻沒想到會這麼糟糕。
    他孤身一人漂泊在宇宙，與世隔絕，經曆漫長時間的磨損，精神圖景已經千瘡百孔。
    祁聞鍾的精神圖景是一張圖騰，上輩子最初的時候，圖騰是靜止不動的，與祁聞鍾的精神體玄烈有些相似。
    哨兵的精神圖景不穩定，裏麵什麼狀況都會有，甚至還有哨兵會迷失在自己的精神圖景裏，造成“離魂”的現象。
    這種情況，也被稱為精神力過載。
    在林見深的印象中，哪怕是上輩子處境最為艱難的時候，祁聞鍾的精神圖景也一直都很穩定。
    以至於有一段時間，林見深都要懷疑，祁聞鍾會不會是個假人。
    如今，巨大的圖騰幾乎四分五裂，分散在精神海裏，要想修複圖騰，首先要在龐大的精神海裏，將原本的圖騰碎片，一張張慢慢找出來。
    重新拚合在一起。
    祁聞鍾的精神體，也就是玄烈，平時隱藏在他的精神海中，就在尋找這些圖騰碎片。
    林見深的精神力很強。
    但無法穿透祁聞鍾的精神海，要想找到圖騰碎片，也隻能潛入精神海中，一張張慢慢尋找。
    他使用精神力，將隻剩下一個龍角的圖騰，進行了簡單的梳理和修複。
    動作緩慢，細致，堅定，不容拒絕。
    等一切結束，他才緩慢將精神力從祁聞鍾的精神海裏退了出來。
    給祁聞鍾梳理精神力，消耗比想象中還要大。
    以至於林見深的身體，有那麼短暫的一會兒，能夠不用承受龐大的靈魂力量，變得輕鬆了許多。
    祁聞鍾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兩人注視著彼此，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恍惚生出了失而複得的慶幸和後怕來。
    祁聞鍾擁抱林見深，輕聲在他耳邊低語：“謝謝你，選擇了回來。”
    林見深心跳如鼓。
    都老夫老妻了，居然還會因為對方心動。
    林見深環抱住祁聞鍾，歎息：“幸好你還在。”
    他很難說當時選擇隨著熟悉的氣息歸來，是一時間鬼迷心竅，還是受到了兩人之間精神連接的牽引。
    但真回來了，他也不會後悔。
    “兩位，我是不是打擾了？”
    剛開門進來檢查控製室情況的裴涯酒站在門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臉上帶了幾分揶揄，扶了扶眼鏡，並不顯得尷尬，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祁聞鍾鬆開了林見深，皺眉看向了裴涯酒：“裴副官。”
    “報告長官，我來檢查控製室情況，為下一次躍遷做準備！”彙報完目的，他對祁聞鍾擠了一下眼睛，“如果打擾了的話，我很抱歉。”
    祁聞鍾：“……”
    林見深失笑，裴涯酒和祁聞鍾關係很好，他們是戰場上能夠交付後背的摯友，雖然平時不太能看出來，但整個天鷹艦，能和祁聞鍾開玩笑的人，也沒有幾個。
    “裴副官請，”他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接下了裴涯酒的話茬，“是我作為天鷹艦的外人，應該回避才對。”
    這下裴涯酒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和餘胤嘉交流過一些關於林見深的事。
    從小魚向導的口中，裴涯酒對林見深的印象，是性格沉穩淡然，溫柔平和的向導。
    和他印象中的蔚藍向導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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