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修煉……也挺好的。”他低聲說了一句，似感慨，又似歎息。
    林見深眸光流轉，也歎息一聲。
    是啊，向導和哨兵也不是天生就應該承受這種壓力的。
    他們也應該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機會。
    聯盟萬萬千千的普通人亦是，他們不該因為精神力不夠強，沒有覺醒成為哨兵和向導，就被軍隊拒之門外。
    甚至隱隱受到哨兵和向導的壓製。
    這種畸形的社會結構，遲早會出現嚴重的問題。
    幾年後的危月事變，正是由長久以來畸形的社會結構引發的。
    在聯盟的管理下，哨兵和向導得不到相應的保護，普通人也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發生變故不過早晚的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祁聞鍾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你要什麼口味的營養液？”
    聽見祁聞鍾的話，林見深抬頭，看了一眼食堂特供給向導的幾種特殊口味營養液。
    他頓了一下：“就……青草味吧。”
    一共也就隻有青草、百合還有紅酒三種味道而已。
    這些味道對於哨兵而言，甚至都帶了幾分刺激。
    青草味已經算是其中最為溫和的了。
    祁聞鍾本來想說不用考慮他，話到了嘴邊，就意識到對於吃慣了自然食物的林見深而言，這幾種營養液估計都沒有什麼區別。
    青草味大概是他最喜歡的了。
    至於祁聞鍾自己，他現在修煉還沒有步入正軌，能吃的隻有原味——也就是沒有任何味道的營養液。
    林見深接過了祁聞鍾遞過來的青草味營養液，微微皺眉。
    他沒記錯的話，營養液這東西的味道……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他打開包裝，喝了一口。
    然後眉頭擰到了一起。
    營養液的味道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喝。
    甚至這口味難喝到有些刁鑽，有點像是青草混合著泥土的腥味。
    正常的材料應該做不出來這種怪味。
    聯盟的營養液產業，還是應該好好研究一下口味問題。
    林見深在天武大陸最為艱難的那段日子，甚至喝過沒有處理的獸血。
    現在回想起來，那味道居然都要比營養液好喝一些。
    當然，那些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獸血，在營養上麵，肯定是比不上營養液的。
    “現在條件惡劣，你先堅持幾天，過段時間我找一個星球降落，添加一批補給。”
    祁聞鍾上輩子基本上都沒有用過什麼特權，這輩子卻不打算循規蹈矩，做一個遵循聯盟規則的工具人。
    “這不符合規定吧？”林見深笑著看他，微微眨眼。
    上輩子的祁聞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機器人，永遠不會違反聯盟的規定。
    實際也是這樣做的。
    一直到被聯盟打為叛軍首領，祁聞鍾才終於放棄了聯盟從小教育形成的諸多根深蒂固的習慣。
    不過，那時候已經太晚了。
    上輩子的祁聞鍾想過要改變，隻是他們兩個都比較倒黴，在下定決心改變後，還沒做出任何改變就出了事。
    祁聞鍾點頭，說出來的話卻和循規蹈矩沒什麼關係：“規矩都是人定的。”
    他曾願意承認聯盟權威，也甘願遵循聯盟規則。
    換來的是聯盟卸磨殺驢，他們被長久追殺，險些淪為星盜。
    最終以死亡為代價。
    還連累了林見深和他一起葬身星海。
    上輩子的種種經曆，哪怕曆經時光，仍舊凝成了猙獰的傷疤，即使愈合，觸碰時也依舊隱隱作痛。
    幸而他們重逢在傷口產生之前，還有許多改變未來的機會。
    如今的他，對聯盟規矩沒有任何敬畏之心。
    更何況——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挑釁聯盟的權威和規則，既然如此，又還有什麼遵守規則的必要？
    他們沒有繼續談論聯盟規則，祁聞鍾一口喝下了營養液，重新推動了林見深的輪椅。
    林見深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是要去醫務室看看：“接下來去醫療艙嗎？”
    “好。”
    林見深不是喜歡逞強的人。
    在天武大陸從惡劣的條件中一步步往上爬，最終還能修煉有成，是因為他有絕佳的毅力。
    能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而如今情況不同。
    他已經離開了天武大陸，回到了聯盟。
    既然醫療艙的治療對他的恢複有用，能讓自己修煉的時候好過一些，又為什麼非得吃苦呢？
    他可不覺得苦難是成功的必經之路。
    醫務室，楚寰正在檢查設備，聽見腳步聲，回頭便看見了祁聞鍾推著林見深走了過來。
    “中尉，林先生，你們來了？”楚醫生見到兩人，絲毫不覺得意外。
    他昨天看了林見深的檢查報告，被上麵詭異的數據給嚇了一跳。
    數據顯示，林見深的身體內部全都是暗傷，隻看身體掃描圖，甚至感覺並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簡單的組織和器官的堆砌。
    換做是平時，楚醫生已經覺得，這人可以宣告死亡了。
    可林見深還活得好好的。
    而且，他剛剛從白塔出來，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這樣的身體狀況。
    總覺得這背後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楚醫生沒有多嘴。
    作為軍艦上的醫生，他最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天鷹艦已經是他待過的最好的軍艦，而且沒有要換服役軍艦的意思。
    對林見深的情況，他束手無策，看中尉和林先生的意思，他們大約也並不想前往聯盟權威的醫療機構治療。
    因此楚寰能推薦的治療方式也不多。
    他看向林見深，相比之前，林見深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想來是醫療艙的治療有了效果。
    他按照慣例詢問：“今天也是直接在醫療艙裏治療嗎？”
    “對，醫療艙就可以。”
    楚醫生更換了全新的醫療艙修複液：“這是最新款的修複液，針對狀況比較嚴重的傷患，可以同時治療內傷和外傷，需要在裏麵待三個小時。”
    不過這是針對尋常傷患的處理方法。
    昨天林見深所在的醫療艙，用的是普通的修複液。
    他在裏麵不過半個小時，修複液就已經消耗一空。
    楚醫生並不確定，最新款的修複液對林見深而言，作用如何。
    想了想，他叮囑了一句：“如果修複液用完的話，林先生可以自己選擇結束治療。”
    “好的，多謝。”
    林見深溫和地笑了笑，帶著一股奇異的親和力，身為醫生的楚寰，甚至覺得自己被安撫了情緒。
    作為白塔“留級生”，林見深的年齡，比一起離開白塔的向導都要大。
    楚醫生畢業以後，經過選拔，直接進入了軍隊，成為了一名軍醫。
    自從進入星艦服役以來，他就沒有接待過從白塔“新娘班”出來的向導。
    他對蔚藍向導了解很少。
    此時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林見深大約就是白塔培養出來的蔚藍向導該有的模樣吧。
    他恍惚了一下。
    隱約覺得身邊有一股冷氣散發出來。
    楚寰回神，發現中尉祁聞鍾正看著他。
    林見深已經進入了醫療艙。
    楚寰：“……”
    “我……”
    他張了張嘴，發現好像沒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他之前麵對祁聞鍾，都是公事公辦，沒有和祁聞鍾私下交流的經驗啊。
    而且此時的祁聞鍾皺著眉頭，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楚寰也摸不準，自己到底是不是冒犯了對方。
    “楚醫生，”祁聞鍾似乎並未察覺到楚寰的為難，依然皺著眉頭，“剛才見深使用了精神力，你是不是受到了影響？”
    楚寰一愣。
    中尉這是……戀愛腦發作了？
    “中尉，我沒有精神力，應該感受到不到？”
    他小聲提醒。
    等等！楚寰忽然反應過來，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撫情緒的時候，莫非是林向導的精神力帶來的效果？
    向導的精神力，還能普通人發揮作用嗎？
    他驚訝地看向了祁聞鍾。
    祁聞鍾知道他反應了過來，點了點頭：“他的精神力也有些特殊，希望楚醫生能保密。”
    楚寰垂下了眼，眼底有幾分苦澀。
    作為沒有覺醒精神力的普通人，他們和哨兵向導之間，是有無形的壁障的。
    他哪怕是想要將消息泄露出去，其實也沒有可以泄露的對象。
    更別提他對天鷹艦還是挺有歸屬感的，短時間之內沒有更換工作的打算。
    “好的，中尉。”
    祁聞鍾沒再說話，目光落在了林見深所在的醫療艙中。
    楚寰站在旁邊觀察了一下數據，繼續整理醫療艙的工具了。
    醫療艙運行良好，不用看著也沒事。
    醫療艙內。
    就算是在異世界服用過不少丹藥的林見深，也不得不承認，修複液的確好用。
    比起需要煉化的丹藥，修複液能夠自主滲透到細胞之中，進行修複，並不需要患者做多少配合。
    隻要老老實實待在醫療艙裏就可以了。
    感謝科技的力量。
    祁聞鍾的視線沒有打擾林見深的修煉。
    他看不太懂醫療艙的數據，昨天治療完後，林見深的臉色好了點。
    但身體的狀況還是很糟糕。
    今天醫療艙裏的修複液是新換的，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些新換的修複液，對林見深的幫助，大約也沒有多少。
    他隻恨不能代替林見深承受身體重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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