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搖搖頭：“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打架。”
    他隻是從異世界飛升回來，又一不小心被卷入了時光之海裏，逆轉時間，身體重組了而已。
    林見深平靜地想。
    不過這種駭人聽聞的事，還是別告訴餘胤嘉了。
    池醫生叫來了專門的護理機器人，將虛弱的林見深搬到了醫務室，放進了醫療艙。
    旁邊的醫療艙裏，一個剛剛完成治療的軍士向導，看見了被推進去的林見深，愣了一下，看向了池醫生：“池醫生，剛才進去醫療艙的，是新娘班的？”
    池醫生皺眉：“那是蔚藍向導班，別總是新娘班新娘班的。”
    那軍士向導嗤了一聲，換上了一身訓練用的衣服：“養在溫室裏的寶貝花骨朵，不叫新娘班叫什麼？”
    餘胤嘉握緊拳頭，滿臉憤怒。
    卻無法反駁。
    就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蔚藍向導班，就是新娘班。
    從蔚藍向導班畢業以後，他們會被強製參加白塔匹配，跟著匹配的哨兵離開白塔，之後按部就班與哨兵結合，成為一個哨兵的“新娘”。
    盡管在白塔中，女性向導人數更少一些。
    “真是稀奇，一個新娘班的向導，居然也進了醫療艙，該不會是一點皮外傷就接受不了了吧？”
    那軍士向導扣上了最後一顆扣子，對著滿臉憤怒的餘胤嘉挑了挑眉。
    “怎麼？不服氣？”
    他笑了，眉眼張揚而又放肆：“那你為什麼不反駁我？因為沒法反駁，是嗎？”
    餘胤嘉咬緊牙齒，一拳揮到了軍士向導的臉上，卻被人單手扣住，就連軍士向導的臉都沒能接近。
    “就這點本事，就別學人英雄救美了。”
    他甩開餘胤嘉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聽說你們新娘班明天就要參與匹配了，趕緊找個哨兵嫁了吧。”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不要浪費白塔珍貴的醫療資源。”
    餘胤嘉臉黑成了鍋底。
    池醫生臉色也有些難看。
    “這位同學，你別放在心上。”池醫生為軍士向導說話，“華琛他隻是……”
    一時間，池醫生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詞，替那位高傲的軍士向導開脫。
    餘胤嘉低下頭，沒有說話。
    雖然都在白塔學習，可蔚藍向導班和軍士向導班就像是兩個世界。
    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也是到這時候，餘胤嘉才發現，原來在軍士向導眼裏，他們就是會浪費醫療資源的廢物。
    醫療艙效果很好。
    不到半個小時，林見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就成功修複。
    醫療艙蓋子打開，林見深坐了起來。
    他看向像是一團蘑菇一樣，全身上下都充滿著負麵情緒，小倉鼠頭頂上飄著烏雲的餘胤嘉，一時間不知是該心疼還是該好笑。
    他頓了頓。
    忽然對餘胤嘉肩膀上的小倉鼠招了招手。
    小倉鼠忽然感覺到一股十分親切的力量，猛然瞪大了眼睛，刷一下衝向了林見深。
    餘胤嘉驟然抬頭。
    看見了被林見深放在手心裏擼貓的倉鼠。
    池醫生看不見精神體。
    不明白這兩人之間在打什麼啞謎。
    他主動開口：“既然已經好了，就先回去吧。”
    “好。”
    林見深起身，對池醫生鞠了一躬。
    “池醫生，謝謝你。”
    “我也沒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
    池景摘下了眼鏡，沉默著歎息一聲。
    從前他對享受社會優待的哨兵和向導都充滿著向往，進入了白塔工作後，那些想法卻全都消散了。
    哨兵的處境如何暫且不提，白塔之中的向導，在他看來，根本就不像是被當成人來培養的。
    盡管如此，他對這樣的現狀，也無力改變。
    池醫生收拾了醫務室裏的東西，重重地歎息一聲。
    或許，林見深的想法是正確的。
    隻有參加匹配，才能夠脫離白塔。
    可將全副身家壓在一個第一次見麵，不知道底細的哨兵身上……真的可以嗎？
    他不知道答案。
    也勸不了林見深。
    隻能選擇沉默。
    日複一日。
    就像是對待從前那些離開白塔的向導一樣。
    *
    “深深，你是不是聽見了啊？”
    餘胤嘉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林見深走在前麵，對如今的科技還是很佩服。
    忽然聽見餘胤嘉的問題，林見深還愣了一下：“什麼？”
    “剛才那個軍士向導說的話。”
    餘胤嘉小心地注意著林見深的表情。
    有些擔心。
    比起身體健康的他，林見深本來身體就不好，聽見那種話，心情應該很差吧。
    隻是，餘胤嘉也被那番話影響，不由得方寸大亂。
    一時間也想不出來該怎麼反駁。
    林見深原本走在前麵，忽然轉過了頭，看向了餘胤嘉，眼裏充滿著一些現在的餘胤嘉看不懂的東西。
    他引著餘胤嘉走到白塔西南邊的湖泊附近，在一條長椅上坐下，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手中的琥珀倉鼠。
    看向平滑如鏡，閃爍著五彩斑斕陽光倒影時的目光，也格外平靜。
    “小魚。”
    餘胤嘉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忽然有種麵對老師時的局促。
    “我在！”
    “別緊張，就是聊一聊。”林見深失笑。
    他將琥珀倉鼠還給餘胤嘉，問他：“你在來白塔之前，是什麼樣的呢？”
    餘胤嘉一愣。
    進入白塔之前……啊。
    他的父親是個B級向導，母親是個C級哨兵。
    眾所周知，哨兵和向導結合以後，生下來的孩子，隻有極少數會沒法覺醒，成為普通人。
    而哨兵是天生的。
    他們生下來就擁有敏銳的五感，需要在特殊的靜室成長，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夠影響到哨兵敏銳的神經。
    所以白塔之上的“塔”，在檢測到哨兵出生以後，立刻就會聯係到他們的父母，將年輕的哨兵統一接到塔裏培養。
    而向導不一樣。
    一般向導會在十二到十五歲左右，才會覺醒精神海。
    但是餘胤嘉的父母是哨向結合，生下來的孩子百分之九十可能性是哨兵或者向導。
    他有一個姐姐，是個哨兵。
    餘胤嘉從未見過。
    他出生時沒有敏銳的五感，因此父母斷定他將會是一個向導。
    從小就按照軍士向導的標準對他進行培養。
    因為他的父親，餘旻，就是一名軍士向導，精神體是一隻溫順的海豹，擁有很高的親和力。
    他沒有接受過普通孩子的教育。
    母親是個戰士，經常來去匆匆。
    而他的父親，也在戰場上奔波。
    餘胤嘉野蠻生長，從小被教導自己未來會像是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優秀的軍士向導。
    可他十二歲那年，沒有覺醒。
    十三歲也沒有。
    十四歲依然沒有。
    父親和母親失望的眼神至今縈繞在餘胤嘉腦海，揮之不去。
    如同夢魘。
    十五歲生日那天，他突發高熱，覺醒成為了一名向導。
    但他的精神體，卻是一隻脆弱的倉鼠。
    最終精神力檢測結果，等級是D+。
    理所當然地，進入白塔以後，他被軍士向導班拒之門外，隻能進入蔚藍向導班。
    父親在將他送入白塔以後，隻來看過他一次。
    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失望。
    通訊時，父母偶爾會提及他們那個優秀的，令人驕傲的，在塔中擁有亮眼成績的A級哨兵女兒。
    餘胤嘉從未見過的姐姐。
    漸漸地，餘胤嘉就不再與家裏聯係了。
    餘胤嘉有些混亂地說起自己的過去，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對此刻的林見深，擁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不如說，這些話憋在心裏太久，他早就想找人傾訴。
    可蔚藍向導班的同學們，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餘胤嘉融不進去。
    壓根無從說起。
    在今天之前，他和林見深關係很好，感情也不錯，可莫名地，那些話好像也說不出口。
    林見深沒在意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你有夢想嗎？小魚。”
    餘胤嘉一愣。
    他眼裏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他沒有夢想。
    原本他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個軍士向導，在家裏認真訓練，想要將來像是父母一樣上戰場。
    可是他沒有。
    他成為了一個蔚藍向導，被分配到向導班，從前的人生好像被劃了一道分水嶺。
    從前的一切在記憶裏變得灰霧蒙蒙。
    而前路……
    餘胤嘉隻能看見接受匹配，與一個哨兵結合，離開白塔，成為一個真正的“新娘”這一條路。
    “深深，我不知道。”他的眼裏漫出一層霧氣。
    林見深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的，小魚。”他語氣溫柔又平穩，像是一名長者，引導迷茫的孩子，“大家都是一樣的，這不是我們的錯。”
    “不是……我們的錯？”餘胤嘉抬頭看向林見深。
    “是啊，不是我們的錯。”
    林見深的目光，穿越湖麵，看向了白塔的中心，那一層最高的塔。
    “是白塔的問題。”
    白塔肆意打壓蔚藍向導，根本沒把他們當成人，而是一種用來穩定哨兵的“工具”。
    “白塔……的問題？”餘胤嘉喃喃重複。
    心中豁然開朗。
    是啊，他們隻是精神力弱了一些，就被放進了“新娘班”，不再參與任何訓練，每一天都在重複無聊且無用的日常。
    還被軍士向導當做是“廢物”。
    可這是他們願意的嗎？
    或許有人願意。
    可那不是餘胤嘉。
    也不是林見深。
    餘胤嘉目光定定地看向了林見深，好像第一次認識這位一同居住了三年的室友。
    “深深，你說得對。”
    是塔的問題。

    作者閑話：

    哨向……應該算是個常規的設定吧？
    救命，研究了半天哨向的設定，然後決定寫我流哨向，私設如山QAQ
    大概率是隔日更（不過也不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