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菜，累得半死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知道彼此無聲地問了多少問題，當然在這種場合下都得不到任何答案。馮源轉身就去下單了。
    “想不到他竟然在這兒打工。”說話的是戴妍姿。
    這句話從戴妍姿口中說出來林括倒是很奇怪，這姑娘不是除了學習對其他都不關心麼，怎麼還會對這個十班的學渣有興趣了？
    “你跟他很熟？”林括還以為這姑娘隻會對那些成績好的學霸才會拿正眼看待，以他切身的體會所得。
    這兩人雖然對彼此都沒什麼興趣，不過居然通過馮源有了共同話題起來。
    “他初中跟我一個學校的，都是海盛附屬二中的，二中沒人不知道他，算是我們學校的傳奇人物吧。”
    林括很好奇，這家夥難道靠體育成績都成傳奇人物了？還是他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好人好事？
    “傳奇？”
    戴妍姿看到林括一臉不可致信的樣子，像替馮源正名似的：“他除了體育很厲害，以前可還是學霸，初一的時候連升兩級，直接就和我同年級了，可把全校都給驚到了。”
    謔，還有這段曆史，還真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曾經是學霸呢，怪不得個子比同年級人小，原來不是缺鈣啊，是小了人家兩歲啊，這下算是找到原因了。
    同時，林括也知道戴妍姿對馮源另眼相待的原因了，還是因為人家是學霸，雖然是曾經的。
    “那後來怎麼就到了十班了？是跟不上了？”
    戴小姑娘聽了又不樂意了，“他後來好像是家裏出了事，中考沒考好，才落到現在這步田地的，他現在還溜出來打工，想必是家裏真困難吧。”小姑娘說著還一付特別婉惜的神情，這又讓林括重新認識了這姑娘，原來她也不是一個冷漠到隻剩學習的姑娘啊。
    徐逸君剛剛一直靜靜地聽兩個小孩說完，回頭看了看那個忙碌的身影，婉惜之情和戴妍姿是一樣的，自己的女兒除了好勝心強外，這一點倒也隨了她。
    林括聽到這些原來他認為隻會發生在故事裏的事，情緒也有些複雜。馮源是自己的室友，他從沒說起過自己以前的事，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那他回去是不是還要裝作不知道，絕口不提？另一方麵，其實戴妍姿不說還好，現在她隻說了她知道的一部分，那剩下沒說的那些原因是什麼？林括倒是開始有點好奇了。
    菜很快就上來了，端菜的自然還是馮源同學，麵帶微笑，動作熟練。
    “我幫你們把湯分了吧。”按照粵菜館的規矩，服務員是要幫客人分湯的。
    林括剛想說不用，結果一個聲音搶得比他快。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謝謝了。”是戴妍姿，還把自己的碗按嚴實了。徐逸君看女兒的反應，也確定了不用馮源上手了。
    林括有點想笑，自己這個室友倒沒表現機會了，光看這倆母女發揮了。忍不住打趣道：“這位服務生小哥好人緣，客人跟你粉絲似的。”
    戴妍姿立馬瞪了林括一眼，示意他閉嘴。
    馮源很客氣對回道：“今天隻是運氣好。您請慢用，有什麼需要隻管招呼我，隨傳隨到。”
    戴妍姿連忙擺手，“我們自己來，你先去忙吧。”
    林括突然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愛憎不要太分明啊，對待自己那真是連多說一句都嫌麻煩，對馮源那就是小粉絲見偶像的樣子，不是一句天地之別可以形容。林括怎麼說也算是校草級別的吧，以前在高中大學那也是有粉絲基礎的，到了戴小姑娘這邊那隻有冷眼，被馮源甩了幾條街不止。也許，人與人之間就是有氣場吧，他倆氣場不合。
    徐逸君看著今晚這兩人的表現還以為關係親近些了，上次都沒什麼話講，今天居然聊得還挺好，徐逸君對這頓飯的作用相當滿意。
    “小括啊，你別客氣，多吃點，你爸可讓我盯著你，經常要向他彙報呢。”
    林括一聽他爸對人還這麼指揮來指揮去的，特別不好意思。
    “徐阿姨，您就不用那麼麻煩，直接跟他說我一切都好就行了，這都快十一了，我親自跟他去彙報。”
    “倒也不全是你爸的意思，我也想帶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整天對著書也不好。”
    林括和徐逸君正聊著，餐館另一側傳來一聲刺耳的餐具掉地上打碎的聲音，接著就聽到一個大嗓門開始吆喝：“這什麼破飯館啊，服務員連盆子都端不穩，沒吃飽飯啊。”
    林括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戴妍姿在那裏憤憤道：“明明是那個大個子伸腿拌了他，他才會摔了盤子的，那兩人存心找茬來的。”
    從剛剛和徐逸君聊天那會兒開始，林括就覺得這姑娘的眼睛像裝了雷達似的，時不時地往那邊定位人家，這下啥都不用說了，她口中那個“他”肯定就是指馮源了。
    正想看看是什麼沒素質的客人在這兒鬧事，回頭一看，哎喲，馮源這張破嘴，還說什麼今天運氣好，運氣好能碰上昨天那欠抽四人組裏的寸頭老大和斜肩小弟啊，點不是一般的背啊。看人家那小眼睛裏閃著的精光，那可是“天上掉下來的整你的機會，不整死你都對不是起這運氣。”
    “對不起，我給您換一個碟。”馮源當然知道這兩人是在整他，還是得把服務進行到底。
    寸頭強這下更來勁了，“給爺先倒杯茶。”
    林括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馮源剛給寸頭強倒上滾燙的茶水，寸頭強嘴角一咧，直接就將一杯子的水當著馮源的臉給潑過去了，馮源早已有預料，但是現在這會兒，如果他讓開，接下來就會沒完沒了，還不如就讓他得逞一次，希望他別再惹其他事，他可不想這玩意兒天天來這塊兒跟他效勁。
    茶水是剛沏的，燙得馮源臉都開始泛紅，正痛感大麵積暴發出來之前，眼前一個細細胳膊晃過，桌上另一隻倒滿了茶的杯子被拿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寸頭強臉上招呼過去，寸頭強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火辣辣的灼傷感在臉上開花了，直痛得“嗷嗷”大叫。
    “你他媽是什麼人，老子嗶你全家，敢往老子臉上潑湯，你他媽膽子夠肥的。”
    戴妍姿就這麼瞪著寸頭強，絲毫不示弱，在等領班或老板過來前，她絕不讓開，也不想跟這些地痞流氓廢話。她也不相信那些人在重目睽睽下敢對自己做出什麼來，再怎麼樣，自己媽還在旁邊呢。
    寸頭強報複心極重，怎麼可能就這麼讓小姑娘給潑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撩起稱砣似的巴掌大手，一巴掌眼看著就要帶著風勢砸下來，馮源一把抓住戴妍姿的手臂，把她往身後一拉，護在她身前，同一時間，寸頭強的大巴掌在離馮源一寸的距離停住了，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這一刻，戴妍姿在馮源的身後，林括在馮源側麵，牢牢地抓住了那隻來勢凶猛的手。領班經理還在趕來的路上，周圍所有客人都隨著林括的這一接掌，一顆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大男人對一個小姑娘出手，要不要臉。”林括語氣淡然，卻質地有聲。
    寸頭強一看，馬上認出了林括：“他媽的又是你啊，今天還冒出個小娘們，約好的啊，有種衝老子來啊，他媽你們今天要是沒把老子揍死了，出了這個門，老子跟你們沒完。”寸頭強臉很疼，手捂著臉，但也正是因為痛得厲害了，他這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氣得臉紅脖子粗，暴跳如雷。
    領班經理章琴已經趕到，詢問情況，劉強還企圖惡人先告狀，拿臉直湊近章琴嚷嚷馮源燙傷臉，讓他們飯館賠醫藥費。不等劉強說完，戴妍姿小姑娘已經大包大攬地打斷了他的發威：“水是我潑的，跟我同學沒一點關係，況且事情起因就是他故意為難我同學，先潑了一杯滾燙的茶在他臉上，你看他現在臉還腫著呢。”
    徐逸君此時也站在邊上為馮源和自己的女兒力證：“我可以作證，是這兩人故意為難你們的員工，並對其各種言語汙辱，隨後還發展到了人身傷害。”
    周圍的看客此時也紛紛出聲為馮源證明。
    一時間劉強和他的小弟變成了眾矢之的，傷了臉還丟了臉。
    “請你們兩位客人出去吧，今天的單我代表我們餐館給你們免了，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來了，我們有責任保護我們員工的安全。”
    劉強還不甘心，破口大罵：“破餐館傷了老子不陪錢還趕老子？你他媽是有病吧……”
    斜肩小弟看情形不對，不光是飯店經理，連旁邊的客人都在趕他們走呢，真像過街老鼠一樣了，忙拉住了劉強的胳膊，輕聲讓老大走了算了，討不著好了。
    劉強早也認清形勢了，就一股氣憋著出不來，這會兒也冷靜下來了，罵罵咧咧了幾句，裝著是被兄弟拖出門口的，不是自己認慫了。
    餐館終於恢複平靜，章琴趕緊找人去拿冰袋給馮源敷臉，安慰了幾句。戴妍姿別看剛剛那副英勇的勁，現在事情過去了反倒害羞起來，想問馮源傷勢，勇氣值沒有點滿，立原地沒話講，倒是馮源看到戴妍姿，衝她笑笑：“剛剛謝謝你了，想不到咱們的學霸還有這麼英勇的一麵。”
    戴妍姿很開心，但是話有點不利索：“不……不客氣，好好，養傷。”
    戴妍姿溜得很快，在不溜怕自己就要變結巴了。林括倒不溜，走到馮源身邊說了句，“我在外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