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五月底，《人生逆轉之炮灰奮鬥史》已經在各個電視台播放完畢，觀眾評價兩極，總結來說應該是不好也不壞。但因為第二部還正在拍攝中，劇組例行性需要對‘整體優缺點’以及‘如何提高收視率’做出檢討，提供給投資方評估，是否增加或減少金援或者讚助。
    檢討報告這種東西內容總歸都是大同小異，當發現沒有什麽內容可以寫的時候，就會開始吹毛求疵，即便不是真的，也還是需要做做樣子。通常最容易下手的，就是劇本。
    負責人員將劇組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開始討論道：
    “根據觀眾票選，本劇最佳的三個鏡頭，第一個是李樂跳樓，第二個是李現甩李樂的那一把掌，第三個是李樂沿街乞討。入選理由是……”說到這裏，負責人員突然表情古怪的看了謝之韻一眼，然後念道：“你這磨人的小妖精，梨花帶淚的模樣，哭得我心疼死了。”
    謝之韻：“………”
    全場哄堂大笑。
    負責人員清了清喉嚨，繼續正色道：“而根據觀眾對於結局的感想，票選前三名的反應，第一個是，臥槽，這樣就結束了，第二個是，我到底看了什麽，第三個是，尼瑪，耍我啊！”
    女編劇：“………”
    全場再次哄堂大笑。
    薛導這時候不怕死的站出來說道：“簡單說，劇本上出了很大的問題。”
    女編劇聽完之後，立刻就炸了：“怎麽不說是你執導的問題，我一個好好的劇本，被你導成不喜不悲的搞笑片………”
    在場工作人員默默歎了一口氣，通常隻要這兩人一吵架，就會沒完沒了。
    說是檢討會，其實也隻是走個形式而已，畢竟投資方已經把錢砸進去了，極少的情況下才會撤回資金。
    等待的同時，謝之韻無聊的刷起微博來，自上次發現實話實說這個人之後，他偶爾會上去看看對方寫的東西，最近電影或者電視劇作品不少，但對方沒有發表什麽評論。謝之韻說不出來到底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其實他既有點期待，又害怕對方的毒舌，這麽看來，或許對方會關注自己也許是湊巧的，謝之韻對此沒有太多的想法。
    下午薛導突然說今日不拍戲，剛好林政彥今天去了研究所，由小武負責接送。謝之韻上車時，小武突然說了一句杜總找你，然後就把目的地從家裏換成公司。
    謝之韻瞬間陷入“這個巧合好像有點太過剛好”“還特地挑林政彥不在的時間”“其實小武是杜軒宇的眼線吧”的各種糾結中。
    車子停在公司門口，小武領著謝之韻上樓。他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來過幾次了，每一次好像都不是什麽太美好的事。而王秘書對著今年來訪次數比客戶還多的謝之韻，也隻是微微一笑。
    相隔一個月，謝之韻再次見到杜軒宇，對方隻在自己進來時看了一眼，依舊是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他卻覺得好像很久不見了。
    “你應該知道我要問你什麽。”杜軒宇很快停下手邊的工作，抬頭問道。
    謝之韻唔了一聲，還在做垂死掙紮。不料，杜軒宇的下一句話徹底打斷他的猶豫：“周五那天晚上，你去見過我父親了吧。”
    微妙的是，這不是逼問的口氣，他甚至沒有從杜軒宇的口中感覺到任何怒氣或者不滿，彷佛他就隻是在問一件平常的小事。
    這樣的語調讓謝之韻稍稍放鬆下來。
    應該說嗎？
    那天接到杜軒宇的電話時，他就隱約明白對方知道了什麽。即便做這件事之前，他特地支開小武，請葉辰暘保密，沒想到杜軒宇還是知道了。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隻不過謝之韻說不上來為什麽，他甚至無法解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也或許，他開始信任杜軒宇之後，便從淺意識裏害怕從對方眼中看到質疑的眼神。
    但一想起杜軒宇為自己做過的事，他並不想對對方說謊，最後點了點頭，還是承認了。
    “為什麽？”
    “我想幫你。”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一陣沉默。謝之韻甚至不敢抬起頭來看他，但他知道杜軒宇的目光一直沒有從自己身上移開。
    片刻之後，卻是杜軒宇先開口：“可以跟我說說經過嗎？”
    這一句話讓謝之韻如釋重負。他開始述說自己掃墓時的意外發現，在大學裏找到的資料，事情的計畫與經過，以及，杜軒宇對杜寰英的誤解。他本來覺得，解釋應該由杜寰英開口比較好，但後來一想，哪個做父親的願意向兒子揭露自己的過去，還是那麽悲傷的一段往事，姑且不論杜軒宇領不領情，怕是要開口，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吧。一想到這裏，他便忍不住想要幫他們一把。他巨細靡遺地描述事情經過，唯獨漏掉最後那段杜寰英與自己說的那兩句玩笑話。
    謝之韻完全沒有察覺，在自己心中，杜軒宇已然是跟林政彥同樣重要的存在了。
    而杜軒宇卻已經從過往的幾次經驗中發現了，他甚至注意到，即便謝之韻演技再好，在自己麵前，他說不了謊。這種彷佛被全心全意信任著感覺很奇妙，他簡直毫無保留，並且對自己一點防備也沒有。
    他又忍不住去想，他甚至難以將第一次見麵時這個膽怯又懦弱的人與大著膽子計劃見杜寰英一麵的人聯想在一起。
    是什麽讓他產生這種勇氣？
    又是為什麽，他願意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直到謝之韻走了，他還是想不到答案。而實際上，對於杜寰英的誤會，他或多或少是知道的，也曾經查過張青青當年死亡的事，隻是長年被忽視的不平衡，讓他難以相信杜寰英是愛他的。他甚至更願意相信，杜寰英恨他。
    直至周五那天半夜接到杜寰英的電話，直至這樣的不平衡被打破，直至謝之韻的出現，讓他既有的認知受到影響。
    不可否認，他確實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