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李斯特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在他的印象裏，自己的手機一直是被關在靜音模式的。不過，新近自己給給兩個聯係人設置了鈴聲，因為這兩個人不出天大的事是不會打親自電話給自己的。最多發個信息給他，或者叫其他同事幫忙帶個話。
想到這裏他登時一驚，從沙發上翻起來，伸手去摸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名字跟此時來電顯示上的一模一樣。
死不要臉的摳門鬼老板。
怎麼辦，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他想。
不過現在不是消極的時候，路德李斯特。你是賀古拉最好的賭場員工，也是瑪門爾德麾下首屈一指的雇傭軍。米修拉爾·楊常掛在嘴邊的那句動畫的名台詞是怎麼說的來著，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總之還是先找時光機如何？
雖然心理活動異常劇烈，但他在按下接聽鍵的時候，手指並沒有絲毫的顫抖。
“在休息嗎？李斯特卿。”
老狐狸的聲音從聽筒的另一端傳了過來，語調平穩的好像一泓無風驚擾的湖水。不過他很清楚，這並不能代表一些什麼。他的老板縱然是身處在安璐曼貴族的槍口之下、下達“所見者，皆殺”這個命令之前，語調也是這樣平和溫柔的。
“已經醒了。有什麼事吩咐嗎，老板？”他遠離話筒打了個嗬欠。
“不是什麼大事。”老狐狸那邊似乎傳來了槍響的聲音，“我吃飯的時候，樓下來了一群吵鬧不休的家夥。李斯特卿，可以拜托你過來讓他們安靜一點嗎？我之前給臨卿打了電話，不過他說會晚一點到。”
“好的大老板，沒問題的大老板。”
路德·李斯特蹦下沙發，從地毯上撿起自己的佩刀和外套來，也沒忘記把之前拿出來的中古煙星塵之瀾連打火機一起塞進褲子口袋裏。
“您在哪兒？我現在就去幫您處理掉這個問題。”
在出門之前，他注意到並順便拿走了床頭櫃上的房卡。
老狐狸給出的位置距離米修拉爾下榻的賓館倒不算遠，直線距離大概也就五百來米——平麵四百，高三百。當然事實並沒有那麼誇張，不過大約七十層樓的縱向差距還是多少令人有點絕望。
路德·李斯特在名為“緋色玫瑰”的大樓下站定，給自己點了支煙。
這大樓的名字還真是平庸而俗氣。
電梯在他手中的煙還餘下五分之二時降到了地麵。繪著水仙花的金屬門打開來，吐出了零零星星的幾個人。他走進電梯裏，按了六十八層的按鈕。由於沒人跟他一同進到這一廂電梯裏，他心安理得的沒有在門口的滅煙處將煙熄掉。
電梯緩緩地上升，數字從個位變成兩位。
他在電梯門打開之前，好整以暇得給自己點了支新的星塵之瀾。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他將右手放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睜開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時間是烏魯克十六星的這座內陸二線城市的晚上七點二十八分。
池川·臨比路德·李斯特晚到了約二十分鍾。
他的路程比路德稍微長些，但行動力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這讓他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堪堪正趕上對方的收尾工作。
血的腥味充滿了這座建立在空中的電子風酒吧中全部的空氣，多數是傳統意義上的，少數則是路德·李斯特的Alpha信息素。混雜在其中的還有少量煙氣，是焦油很重的中古煙味道。
地麵上隨意的散落著各式各樣斷口整齊的物品，調酒杯、高腳椅、人的上半截和人的下半截，還有些軀幹不明的胳膊和小腿。牆麵上染著濺射形狀的血跡，半幹不幹的在酒吧昏暗的光線裏顯現出曖昧的深色。
一切淒慘景象的始作俑者正支著一條腿，扯著具上身還有大半截的屍體坐在黑色的大理石吧台上抽煙。在黑暗中，他被煙霧模糊的眼睛與香煙燃燒的部分呈現出相同的赤色。
“真是一片狼藉啊，李斯特卿。”
他踢開腳下被削去了半截槍管的自動手槍，對他同事的行事作風給出了一個十分中肯的形容和評價。
“我正考慮收尾工作呢，池川前輩。”對方眨了眨眼睛，輕巧的狡辯道。
“而你唯一能想到的收尾工作隻是來支煙。”
“哇，前輩真嚴厲。”
路德·李斯特從吧台上跳了下來，嬉笑著講這句批評繞開，從酒吧昏暗曖昧的燈光中走了出來，手中還拖著那半截屍體。在有明亮光源的地方，那雙猩紅色的瞳孔看上去就沒有那樣亮了，但其中因貓眼效應而形成的金色豎線卻依舊明顯。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雙危險到可以用美麗來形容的眼睛，不過現在他的這位同事身上顯然有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這東西是怎麼回事？”他問。
“這個嗎？”路德將手中拖著的那上半截拎起來看了看，“說起來可能有點下流，我因為這兒過重的血腥味■起了。為了不至於硬著去見老板，我在這個上開了個洞——隻不過褲子1還沒脫你就過來了呢，前輩。”
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同事看上去真誠且溫良無害的目光。究其原因，或許是因為對方在描述這樣的事情時，無論語調還是眼神都太過於真誠了。
路德靠得更近了點。這個距離足夠他注意到對方身上接近暴亂的Alpha素味道和真實的血腥味，以及有著明顯陰影線條的黑色長褲。
“池川前輩，我總不能這樣上樓去見老板的。”他的同事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幫個忙吧，好不好？這樣一直拖著的話，我會很痛啊……”
那半具屍體下端的鮮血似乎已經流幹了。現在滴在他腳邊白瓷地磚上的血液，是從它胸口部分的那個洞口裏滲出來的。
血腥味究竟是從哪裏傳過來的？
“完全不能考慮嗎，池川前輩？作為Beta偶爾解決一下也不錯的吧……”
不想再考慮這個問題了。不想再考慮這樣的問題了。
他伸出手，拽住了自己同事的衣領。
“速戰速決。”牙咬切齒壓低的聲音聽上去莫名的有威懾力，“不要讓老板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