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玄醒來便維持著晏決走後的姿勢，雙手交叉放於胸前，神情木木的，呆滯的望著窗外的亭台樓閣，細細想著晏決白天說的話，報仇？夜近淵對他施暴，他心裏卻一點恨意也沒有，在此之前他已經長期遭到這樣的摧殘，或許早就麻木了，他在晏國扮演的角色，就像是一個令人可以用來泄火的玩具。
    晏國傷亡多少人，他就要挨多少鞭子。
    晏國和哪個國家交涉失敗，他就要被人從牢獄拉出來暴打。
    根本沒人在意他三皇子的身份，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想過有一天可以翻身，把那些曾經踩在他頭上的人狠狠的摔到地上，晏決給了他機會，他決不能辜負晏國太子期望。白亦玄甚至連自己都沒注意到，嘴角閃過一抹詭異的笑，複仇的火焰越燃越旺，正吞噬著他的內心。
    “白公子。”一個侍女模樣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床邊，欠了欠身，畢恭畢敬的說道：“奴婢是太子殿下派來伺候您的，聽從公子的吩咐。”白亦玄聞聲側頭，用餘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一支碧蛇樣式的銀簪穿過女子發髻的根部，腦後的墨發梳的平平整整，容貌不算出色，五官單個挑出來卻耐看得很，穿著更是不俗，外罩一件乳白色的小衫，內襯青衣長裙，下擺繡著幾朵祥雲，其餘身上不著任何裝飾，單是不卑不亢的站在那，也賞心悅目。
    “你的名字。”
    “奴婢墨懸。”墨懸笑著回答。
    白亦玄掀開被子，上身隻穿了一件絲綢上衣，露出一對修長的雙腿，他下床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處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哪？”不知墨懸是隱藏的太深，還是她本來就這樣，白亦玄竟看不出這自稱侍女的女子的情緒，能在他的身邊監視他，又是太子的人，想來身手不一般。
    “這是皇宮，下午公子您還睡著的時候，晏王下令將您賜給夜將軍‘處置’，明兒一早就去將軍府住下。”墨懸怕他受涼，急忙在衣櫃裏翻出一件大氅為白亦玄披著。
    白亦玄點點頭，冷著臉色一屁股坐到一把檀木椅子上，放鬆了僵硬許久的身體，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把手，愜意的看著墨懸忙碌。
    “其實夜將軍並沒有那麼可怕……。夜將軍那晚之所以酒後失態，是因為趙越國猛攻邊境，三天三夜火力都未消減，劉副將為鼓舞士氣親自上前線，結果就……”墨懸倒了一杯熱茶遞到男子麵前，沉默了半晌，“殉國了，夜將軍與劉副將出生入死那麼多年，副將一死，將軍心裏並不好受。”
    白亦玄推開茶杯，閉目養神，沉聲道：“所以，這都是我的錯？”墨懸是太子的人，貶損夜近淵不足以為奇，替他找借口，倒是件怪事。
    女子苦笑，“沒有辦法，我這麼說隻是想讓你心裏好受一點，日後你有的是時間和夜將軍相處，我不希望你懷著仇恨一直走下去……這晏國有多少你這樣的可憐人數都數不清，太子看似風光，實則被晏王架空了權力，他也不過是這場鬥爭中的犧牲品，在自己身上看不到前途的希望，就把希望寄托到你，給你機會讓你翻身，你，明白嗎。”
    墨懸寥寥幾語就點破了事實的真相，她說這些話時沒有下位者的悲哀，更沒有軟弱，目光中透露著堅定與不屈，她單薄的身子，在爾虞我詐的權謀中是那麼弱不禁風，一個人即使如此，若是千千萬萬個晏國百姓呢，他們都是這樣嗎？白亦玄情不自禁的坐直了，他見慣了屈服命運的人，嘲笑過見風使舵的奸詐小人，到現在，他卻幾乎喪失了自我，如果沒有太子和墨懸，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白亦玄對這名侍女心生敬畏，他忘記了彼此的身份，鄭重的向墨懸鞠了一躬，“我會完成任務。”
    意料之中，墨懸聽聞燦爛一笑，雲淡風輕的說道：“不要覺得我因為夜近淵長得好看就會偏向他，我曾是季國的公主，我對夜近淵的恨不比你少。”不管白亦玄怎樣的震驚，她依然輕笑著自顧自的說道：“不可否認，夜近淵在指揮打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謀略才華從不輸於任何一人，他定會為他的殘暴付出代價。”
    墨懸是季國的公主！白亦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季國，那個如今隻活在漫長史書上僅僅幾筆就略過的國家，在三年前就徹底覆滅了，舉國上下，男女老少，沒有人逃得過晏國的三十萬鐵騎，當年領兵的正是夜近淵，在季國投降第二天，便下達了一條命令，屠殺季國的所有活物，不論是畜生還是人都殺了個精光，臨走前一把火燒掉了季國引以為傲的草原，森林。河水斷流，植物枯萎，眨眼間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
    究其原因，隻是一個普通的季國百姓當街唾棄夜近淵的暴政。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