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過後，人們紛紛從節日的喜慶中回過神來。自家家戶戶的門前經過，百姓們又回到節日之前的哭喪著臉，似乎那七夕就是一場夢，一場捉襟見肘時的發財夢，而夢醒之後，卻發現依舊窮愁潦倒，食不果腹。
    這種巨大的反差，是個人都免不了要抑鬱幾分。
    所謂樂極生悲，這大概也算是苦中作樂後的必然結果。
    曹操見著曹丕心神不寧，撫上了曹子桓的肩膀，關切道：“丕兒。”
    身站在曹操身後的郭嘉唰開了扇子，正準備洗耳恭聽曹丕的回答。一直並著郭嘉身旁行走的荀彧本也是個不愛出門的世家子弟，沉默寡言，雖在戰事上可以說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論外事還是內政都處理的很好，據說還有個大他五年的侄子，官宦世家，名門望族，但平時幾乎很少說話，這會兒又偷偷拉了拉郭嘉的手，示意不要插嘴。
    郭嘉衝著荀文若笑笑，自己從未想插足他父子兩人的事，這尚書大人未免太過謹慎。
    荀文若歎了口氣，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慌忙鬆開了郭奉孝的手，局促不安地看向其他的地方。
    郭嘉感到莫名的有趣，收起了扇子，順著荀彧的目光看去，發現荀文若這樣溫文爾雅沉悶內斂的一個人，竟然還有害羞的時候，不由莞爾。
    曹丕看了看曹操身後的郭嘉荀彧，又將目光放到路邊的乞丐身上，向著曹操行了禮：“桓兒隻是見著如今這世道很不太平，有些感物傷懷罷了。”
    “自小你多愁善感，心係百姓，至於你所擔憂的，孤也曾想過。”曹操投了五銖錢在乞丐的破碗裏又道：“有些事，畢竟不可兩全。”乞丐連連磕頭以示謝意，曹丕將人扶起，將身上的包子也一並給了這乞丐。
    乞丐抹著眼淚，一嘴帶著口音的方言，很明顯是外地來的，仔細一聽也聽不清楚說著些什麼。直到在一旁站了許久的郭嘉插嘴道：“他在致謝。”
    聽得這些話曹丕轉向曹操又道：“征劉表之事，父親打算何日啟程？”
    “明日。”曹操摸了摸自己的長須：“時日不多，兵貴神速。”
    曹丕跟著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並未想接話，不料卻瞥見郭嘉滿臉期待的表情，才緩緩道：“那桓兒也一同前去吧。”
    “這般甚好！”郭嘉將扇子收到手心裏：“三公子前去，自然最好不過，這樣主公身邊也好有個照應之人。”
    郭嘉推了推身旁的荀彧又道：“那這都城之事就有勞尚書大人費心了。”
    荀彧啼笑皆非，杵在那愣了好一會才連聲答應。
    這人，除了戰事，再沒有與自己說過多餘的任何話，盡管是自己舉薦而來的，明明是自己先遇見得他，而眼前的這個人，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在他眼裏遠遠要比自己重要得多，而自己或許什麼也不是吧。
    什麼也不是。
    荀彧低下眼簾，終究是沒個說法，又遠遠看著那個人，看著他無聲無息走近自己的生活，看著他一步一步料事如神般地攻下一個又一個城池，又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果真，什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