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第三章·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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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去回想第一次遇見馬竹青的事,梅苑的心情也就慢慢的平靜下來,至少不像剛剛那樣火氣那麼大了。
他又拾了幾顆石子往河裏扔,在心裏暗暗說著等到他扔完下一顆石頭那個家夥還沒來他就要回家了。而且發誓明天在學校見到他一定會揍死他。
他把剩下的最後一顆石頭攥在手裏,低聲數著倒計時。數到零他就會把石頭扔出去,盡管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個倒計時的意義在哪裏。
如果想回家的話,扔完就回便好了。
“十,九,八,七……”
數字越接近零他攥石頭攥得越緊,倒數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也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麼。大概梅苑天生就是個戲精,喜歡給自己加戲也說不定。
“四,三,二,一……”
“梅苑!”
聽到熟悉的聲音梅苑順手把石頭扔進了河裏,也沒回頭,就看著漣漪一圈圈擴大,然後消失:
“厲害,居然知道我在這兒。”
馬竹青因為是跑著過來的,氣息都還沒有平穩,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活像是誤了和誰的約會一樣,明明他並沒有那樣的約會。
“馬上就要天黑了,阿苑,你得跟我先回家。”
聽到馬竹青這樣的話,梅苑本來已經平息的怒火噌的一下又全上來了。猛的一下站起來,又變成了放學那個時候的狀態。
他忒想衝過去就賞他一個拳頭,但是剛轉身,又像是初見時那樣,瞬間沒了脾氣。
而且這次,也是因為他的臉。不過性質卻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次是因為太好看了,而這次……是太驚訝了。
馬竹青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說,嘴唇也裂開了,出的那點血已經凝涸成了越快。
“你……你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梅苑的心忽然緊了一下,“還是摔了?摔也不能摔成這樣啊?”
看到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馬竹青也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十分愉悅,之前不快的事都忽然煙消雲散了:
“為了找某個姑娘,翻山越嶺,跟山上的野豬們幹架了唄,這都看不出來?”
“你有病啊?跟野豬……”
不得不說梅苑有時候腦子是少一根筋的,而馬竹青就是喜歡利用這點來捉弄他。
看吧,根本沒經過思考,隻顧著擔心馬竹青了。要不然這種吊兒郎當沒頭沒腦的謊話他也會隨口就想接“你有病啊?跟野豬幹什麼架?不會跑嗎?”
正確答案是:“你他媽當我沒腦呢是吧?”
意識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梅苑隻能狠狠地瞪他一眼,要說動手給馬竹青一下,哎呦欸,那還不給他打趴下了。
說句曖昧一點的話,他也絕對下不去手。誰讓他是馬竹青呢。
“我說沒說過你再叫我梅姑娘我就揍死你?”
馬竹青也不以為然:“說過啊,揍死我然後拋屍荒野,你每天都要重複一遍。”
說起來也好笑。從梅苑認識了竹青之後就喜歡粘著他,跟個跟屁蟲似的。而馬竹青的性格又偏生不全是那種穩重成熟的鄰家大哥哥性格,用現在的話來說呢,就是有點悶騷。本來知道梅苑的名字,卻吊兒郎當的跟著其他人一起叫他梅姑娘。
更好玩兒的是,梅苑這個人,愛哭鼻子。八歲之前是遇到什麼委屈的事就哭,管他大事兒小事兒先哭為敬。八歲以後呢可能是察覺到這個年齡再動不動哭就太丟醜了,導致每次想哭都死活把它憋住,臉憋得紅撲撲的,還他媽‘梨花帶雨’,更跟個小姑娘似的,惹得他那些不道德的朋友更想逗他了。
而馬竹青,就是其中一個。
後來到十二歲左右開始性格大轉變,愛哭的‘梅姑娘’忽然就長成了‘梅祖宗’,特別易怒,三句兩句就動手。嘿,這還不算,也不知道這丫是不是背著兄弟們偷偷鍛煉了,明明以前力氣比他們還小的人現在一個能頂倆,大夥兒都懷疑是不是竹青背地裏訓練他了。
然後馬竹青卻表示,我不是,我沒有。
事實上他們這麼懷疑也是有理由的,因為在他們這一堆裏,梅苑誰都打得過,慫點的還可以一挑仨兒,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被梅苑揍過。但奇怪的就是他從來沒揍過馬竹青,原因誰也不知道。
遇到別人梅苑都是戰神附體三兩下就給人揍趴下了,遇到馬竹青,厲害了,這待遇可就不同了,人就放了一句話——
“你他媽再惹我我連你也揍!揍死以後拋屍荒野!”
馬竹青對於這句話也是超級無奈的,厲害了我的梅祖宗,到底是誰惹誰啊?不是你整天說要跟我一起玩老是纏著我嘛?這麼討厭我那你還跟我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回家?
最後還是決定,算了,始終是比他小兩歲的小孩子,還小不懂事,成熟的大人是會原諒小孩子無知的發言的。
所以因為馬竹青是這麼一個特例,大兄弟們給他倆下了一個定義——
這就是青梅竹馬啊!而且名字也那麼搭!
好吧,那個時候的孩子並沒有想太多,隻是覺得他倆名兒挺搭的,再加上那長相,還真是般配啊!
……結果就是,傳出了‘青梅竹馬’梗的那位名叫黃石大兄弟,被他們夫妻……不對,是兄弟二人揍得連他家狗都不認得了,回家的時候見了他還追著他咬了一路。
眾兄弟都覺得,英勇且為了人民的安全願意奉獻出自己生命的黃石,是愛國愛民的大英雄啊!我們該為他高歌一曲!
雖然最後不止是黃石,沒有一個人逃出了他倆的魔爪。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聽到馬竹青念出這句話正在查看他臉上的傷的梅苑忽然愣住,然後才反應過來,就算是看傷,也離得太近了些。他故作淡然的放下剛想碰馬竹青腦袋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你還在說這句話。”不能對他動手梅苑隻好給他幾個白眼,“看來我說的話你是當耳邊風是吧?”
看到自己‘調戲’成功,馬竹青笑意就更是掩蓋不住,剛剛結了疤的嘴唇,被他這麼一笑,又滲出了絲絲腥紅。可能是感覺到了嘴唇傳來的刺痛,馬竹青皺了皺眉,然後收回了剛才的笑。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你。”
梅苑從褲兜裏掏出自己早上從家裏順手抓來的一塊紗布遞給他,馬竹青接過打開看了看,雖然是揉成一團的看相極糟,但還是挺幹淨的。
“拿這個擦擦吧。”
雖然說是比較平窮的小山村,但誰家條件好點誰家條件差點自然還是有一些區別的。梅苑家就屬於條件比較好一些的家庭,首先他家隻有他一個孩子,要負擔的較其他家就稍微少了點;其次梅苑的母親是村裏少有的初中畢業生,所以還在梅苑小學的時候她就去省城裏當過一段時間幼師,賺了些錢。
紗布也是在省城的時候別的幼師買來一起用的。但說實話像梅苑母親這樣在山區長大的孩子很少會有笨手笨腳導致受傷的時候,因為傷都在小時候受完了。
後來不幹了,她便順手帶走了一卷,至今為止沒有用完。而梅苑跟人打架老是會受傷,她不會包紮,便每天都會剪下一小塊讓他裝在身上,一邊叮囑他不準打架一邊告訴他要是哪裏流血了就用這個擦擦。剛開始打架那段時間梅苑甚至把這紗布供成了護身符,覺得流血了隻要用這個擦擦就沒事了,被高年級的家夥們笑得可慘。
到最後,就算上了初中知道怎麼用了,也懶得那麼麻煩,還真就當成了專門用來擦血的工具,反正裝著也是裝著,不用白不用。
“這個東西又不是用來擦血的,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好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馬竹青早就已經擦了起來,這場景配著這番話,梅苑真想給他一個大耳光子。
“那你倒是把血舔回去啊?就你話多,還狼心狗肺。”
這個時候聰明的人都會選擇再來開幾句玩笑以防止尬聊,但是馬竹青在聊天這方麵可沒什麼聰明可言,就嘿嘿笑了一聲。
果不其然,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一瞬間就尷尬了起來。
就這樣沉寂了三十秒之後……
“你……這臉怎麼回事兒?”梅苑偷偷瞟了眼鼻青臉腫的馬竹青,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來了。
“對不起,阿苑。我今天失約了。”
梅苑問他的本來不是這個問題,但是他卻扯到了失約,聽得梅苑更是急得不得了:
“我問你怎麼會受傷,沒問你為什麼失約啊?!”
他的語氣裏有了明顯的怒氣,馬竹青看著他,心裏百味陳雜。而梅苑意識到自己的異樣之後發現想收回也不可能了,那還不如問到底呢。
“你到底有什麼不可以告訴我的?我把你當朋友當兄弟,但你卻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就算年齡差一歲,你隻把我當成小弟,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這段話說出來的語氣就比剛才的平靜了很多,但也比剛才那句嚴重很多。馬竹青沒想到梅苑居然考慮了這麼多,忽然有點高興,又有點心酸。
梅苑是真的關心他,這份關心讓馬竹青覺得莫名感動。其實他也不是什麼缺愛的人,隻是對象是梅苑,就有些不同了。至於不同在哪裏,他也說不清楚。
大概,就像是真真正正的兄弟那樣。
“阿苑,今天是我爸的祭日,所以,我去省城了。”
聽到這句話梅苑的臉色瞬間變成了另一個顏色,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至於傷,”馬竹青摸摸自己臉上的淤青,“是我媽打的。”
在很久之後的故事裏,梅苑在別人的身上看到了類似的事,便上前問,他一個男人,臉上掛幾道彩多幾個顏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這麼擔心生氣幹什麼。
那姑娘卻有些不解:“他是我男朋友,我愛他,所以擔心他,不希望他瞞著我什麼,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愛他,所以擔心他,所以不希望他對我隱瞞什麼。
懂的太晚,導致很多東西都已經消失殆盡了,才想著要伸出手去緊緊抓住。
最終雲淡風輕,血本無償。
時光顛回流轉,他們在這樣重複著的錯誤裏一次又一次的錯過,最後,連唯獨剩下的回憶,都變成了赤裸裸的嘲諷。
十三年的青梅竹馬,終成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