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不斷了幾天也沒有停休的征兆，街道兩側的行人腳步匆匆，神色如夜雨般地涼。
    “今天是何日子，雨竟不同往日地涼。”清燭裹緊外衫，伸手去接雨滴。
    跟她一起做活的下人詫異地反問她：“難道清燭姐不知，今天是清明節嗎？”下人又接著道，“剛剛我還看到少爺準備了貢品和冥幣，午時就要去給夫人上香呢。”
    “啊……”清燭恍然大悟地喃喃道，“清明，人家又俗稱的鬼節，祭奠亡靈的日子。”
    “對了，清燭姐，太陽落山之後千萬不要出門，清明又稱鬼節，是百鬼夜行的日子，就算是白日也不可走在路中間。”下人好心地提醒她。
    “百鬼夜行……”清燭的神色一動，卻隻是瞬間又恢複了平靜，低低的聲音隻有她自己聽得到。
    下人看到她又是一個人自言自語，搖了搖頭走開了。在她眼裏，清燭雖然是個能幹又漂亮的姑娘，但總有些異於常人，因為她很多次都看到清燭一個人低語，也不知道在講些什麼。
    雲墨零隻帶了赫木去給母親上香，香山是個花開遍地的墓園，在西凰的地位僅次於皇陵。而作為大氏族的雲家，在香山自然也有墓位。雲夫人就是安葬在了這裏。
    今天是祭奠亡靈的日子，可令人意外的是出入墓園的竟大多是下人。
    “故人已逝，生前的那些情分跟財產比起來，根本不算得什麼。”赫木淡淡的聲音裏有一種看遍世事的滄桑。
    雲墨零在這種環境中長大，自然頗有感受。
    在去往雲夫人墓位的途中，他們也遇到了幾位熟悉之人，而最讓雲墨零意外的是，竟然遇到了竺月寂淵，隨竺月鏡西一同而來的那個白衣男子。
    他不是竺月人嗎，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竺月寂淵也看到了他，兩人相視而望，因隔著一段距離，所以雲墨零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周身莫名發冷。竺月寂淵走了過來，赫木在此時向前跨了一步，和雲墨零齊平而立。
    竺月寂淵依舊是不沾塵土的白色錦袍，他打著一把淡色的油紙傘，手指修長，眉目如畫，竟給人一種不屬於這人間的美感。
    “雲少爺，好巧。”竺月寂淵的聲音如他的人一般，清清冷冷。
    雲墨零點頭，隨即問道：“閣下也是來看望故人的嗎？”
    竺月寂淵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笑起來，“雲少爺多慮了，我來此隻是因為聽鏡西說這裏可能會有流朱的原材料。”
    雲墨零恍然大悟，香山上遍布了人的屍骨，四處是死氣，極有可能會有紅石那種植物生長。
    “那閣下找到了嗎？”
    竺月寂淵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裏麵包著的是還帶著泥土的一株紅花。他笑道：“所幸，找到了一株。”
    雲墨零很奇怪，每次從他身上感覺到的寒意都是真真切切的，可和他交談起來，卻沒有半點不適，讓人覺得他隻是外表清冷而已。
    和他告別之後，雲墨零二人又走了一段路才到達雲夫人的墓地。
    墓地也分三六九等，雲夫人乃雲家家主唯一的妻子，墓地自然也比較奢華。而雲夫人墓地的不遠處竟有一座更加奢華的墓葬，看樣子剛剛還有人來過，因為墓碑前有一束新鮮的白菊。雨幕中的白菊白得驚心，而墓碑上的名字是女子所有的。可奇怪的是，擁有這麼豪華的墓葬，墓葬主人卻沒有所屬族譜，單單兩個“白笙”大字，還是用朱紅染料寫上去的，讓人看起來無端地身上發涼。
    “赫木，你說那人真是來這裏尋紅石的嗎？”正在整理貢品的雲墨零突然問道。
    赫木的目光從那座墓葬上收了回來，卻答非所問，“你和他有些像。”
    “竺月寂淵？”雲墨零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問赫木，“此話怎麼樣？”
    “都喜愛穿白衣，都有些清冷的氣質。唯一不同的是，他比你會演。”
    “所以你言外之意便是，我不還不夠火候對吧？”雲墨零白了他一眼，接口道。
    赫木權當沒看見他的白眼，點頭回答道，“是。”
    雲墨零不再理會他，隻是望著雲夫人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赫木站在他的身後撐著傘。雨越下越大，清寒透衫，整個天地好似一幅行雲流水的墨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