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年長這麼大，第一次在外人麵前落淚，他拚命忍住，可眼淚就是不爭氣，滴滴答答，落在張白身上。
    “對不起。”劉年哽咽著從張白身上爬下來。
    張白坐起身，下意識想伸手去擦他臉上掛著的淚珠，可是又在半途頓住了。
    “我、我想……嗯？”劉年抬頭看到張白僵著的手，怔住，“你幹嘛？”
    張白放下手，盤膝而坐，靜靜聆聽劉年的話語。
    “我想變強，但是我就是這樣的人，每次都撐不下去，我也知道半途而廢不好，可人哪有十全十美，我就這麼一兩個缺點，他們幹嘛揪著不放？說我浪費天分，不思進取，我就是浪蕩子我就是愛吃喝玩樂！有本事咬我啊，就會在那裏嚼舌根，故意找個天賦異稟的小女孩讓我當眾出糗，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
    張白就這麼不聲不響聽著，他不會安慰人，也沒有人……在他麵前哭著發牢騷過。
    “你都是宗師了，肯定沒人敢跟你叫板給你臉色看，我家武館那群狗仗人勢的，整天冷嘲熱諷，以前跟還哥倆好的，現在看到我都繞道走，你說過不過分！所以我就不去武館了……”劉年也學著張白盤腿坐，他的手搭在腳腕上，說到激動的時候，會用力拍一下自己大腿。
    “這世上天才太多了，還是做普通人舒坦。”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劉年是有些感慨的。
    張白歪了一下頭，仿佛是在思考劉年說的話。
    “聽我說這麼久，你煩了吧？我媽都嫌我話多囉嗦。”劉年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聒噪了。
    張白垂眸：“沒關係。”
    “那我接著說，就從我小時候第一次去武館……”
    劉年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聽不聽得清，自顧自飆語速，飛快說著自己這些年經曆的大事小事。
    張白從頭聽到尾，太陽都下山了，劉年才說得口幹舌燥嗓子冒煙，爬去倒水。
    比武場就剩他一個人，在黑暗中，張白正對那個大大的“武”字，第一次，他沒辦法心無雜念地凝視這個字。
    “張白，張白！”劉年的大嗓門喊著：“吃飯啦，我們今天烤魚吃！”
    張白歎出了一口氣，慢慢地起身，再而愣住。
    劉年等不及了跑過來拉他：“你還在這裏幹什麼，喂蚊子啊？”
    “你……叫我什麼？”張白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拜托，你也沒比我大多少，整天喊你張宗師多生分啊，走走走，你殺魚我生火，大魚大肉好生活，哦耶！”
    張白的手被他拽著，他的體溫偏低，但是劉年的手很熱，仿佛能順著手腕燙到心底。
    烤魚的過程很漫長，劉年和張白都搬了小板凳坐在院中央，一人手裏一條魚，在火堆上翻來覆去地烤。
    劉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張白灑了一點鹽，慢慢的撕開一層魚皮，看看裏麵熟沒熟。
    “可以了嗎？”劉年兩眼放光地問。
    “再等等。”張白把撕下來的魚皮遞過去，“隻有外麵熟了。”
    劉年一張嘴就連魚皮帶張白的手指都咬住，不過他沒用力，隻是把魚皮含走後，砸巴著嘴說：“能吃一點是一點。”
    張白看了看自己的手，半天沒回過神來。
    烤魚很香，劉年吃得停不下來，一條魚進了肚子，他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巴，“咱們下次再去抓。”
    “嗯。”張白手裏還有半條，他吃得慢，正被劉年目光炯炯得盯著看。
    當晚，吃了魚的兩人在練功房打了會兒木人樁，劉年累得半死不活，躺在冰冰涼的地板上說：“就讓我當一條鹹魚吧！”
    張白從這條鹹魚的身旁走過，回去拿衣服洗澡。
    潭水冰涼，張白入水後直接把腦袋埋水裏，然後整個世界就安靜下來，他閉著眼，在水中宛若睡著一般。
    突然，水麵炸開，撲通一聲，一個重物落下來，有人抓住他的肩膀，張白睜開眼，轉頭一看……一張鼓著腮幫子的笑臉，那人還對他揮了揮手。
    兩人一起冒出水麵，張白問：“你怎麼下來了？”按照他的說法，不是不喜歡共浴麼？
    “反正這潭這麼大，都是大老爺們，一起洗也沒關係吧。”劉年嬉皮笑臉道。
    張白自然是無所謂，他遊到另一邊，開啟閉目養神模式。
    劉年大爺似的背靠石頭仰望夜空，“我回去以後，說我和宗師泡過澡，你猜我的身價會不會上漲啊？”
    身價是什麼東西？張白一點概念都沒有。
    劉年半張臉埋水裏，“咕嚕嚕”冒泡，原本如明鏡般的潭水被他撲騰得起了浪，張白隻能提前結束他的冥想，爬上了岸。
    “你要去睡了？”劉年還在水裏泡著。
    “嗯。”張白擦幹身子開始穿衣服。
    “明天我們再去捕魚？”劉年目露期待。
    “不。”張白看他一眼，“我們訓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