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秋遭襲一事，大家一致地默契，沒有向春城城主嬈夫人講。雖然照這個情況，嬈夫人不可能不會打聽，甚至有可能她不打聽就有人把這事情傳到她耳朵裏。
    但是她打聽是她的事，他們瞞著又是另外一回事。大家沒有主動說，嬈夫人沒有主動問，這件事算是意外地漸漸平靜了下來。
    而楚言秋醉酒醒來以後很多天，都是沉默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至少她是這麼解釋的，喝醉了酒。
    大家繼續保持默契，怕她尷尬，所以刻意避開她。
    然而自我感覺良好的孔雀卻是絕對閑不下來的主。所以啊，這件事，她一定要八卦到底！
    “姐姐，那個中原人被關在地牢裏，你需不需要見見？”孔雀特意挑了個沒人的時候溜進了書房。她眯著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笑著問楚言秋。
    “不去，讓人放他走就好。”楚言秋整理著公文，頭也不抬，“讓他回去，他不屬這這裏。”
    “姐姐……”孔雀耍無賴一般趴在桌案上，學著雷格舔爪子的模樣，想討她笑，“你們好歹是有相識之情……”
    “相識之情？”楚言秋抬了頭，等她說下去。
    “嗯……”孔雀點點頭，但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兩人舊相識？那人身份還沒確定。說兩人一麵之緣？似乎更沒有見麵的意義了……
    不等孔雀開口，楚言秋突然搶白：“他不過被我娘收留了十幾日，談何感情？”
    孔雀眼睛一亮，看來果然是那個讓姐姐念念不忘的人。
    她自知勸不動，又得了這麼勁爆的消息，索性丟開這個問題，拉開門，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回來！”孔雀瞬間回頭：“什麼事？姐姐吩咐！”“關門！還有！這事不準亂說！”楚言秋齜牙威脅道。“唔……”孔雀用手捂著嘴，擠眉弄眼一番，方才輕輕關了門離開。
    地牢裏陰冷潮濕，牆角爬滿了黏糊糊的苔蘚。
    孔雀手執蠟燭，走過長長的甬道，來到盡頭。
    “喂！”
    黎鏡知正在靜坐調息，猛然間抬頭，有些恍惚。
    孔雀對這表情早已見怪不怪：“我和楚姐姐還是挺像的吧！鼻子，唔，還有額頭。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將甬道內的燈台點上，抄了條凳子坐下。少女光裸的膝蓋暴露了出來，黎鏡知悄悄移開了視線。
    “我楚姐姐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放在心上。”孔雀從腰間的小袋中摸出一顆糖豆，塞進嘴裏，咬的哢嘣響。“楚姐姐沒有阿爸，從小跟阿媽和阿哥一起生活。姐姐說那天從山下回家，你不見了，阿媽也不見了。”
    黎鏡知心想，阿爸阿媽大約就是爹娘的意思。當年他被楚言秋母子所救，因為重傷，時常昏迷。那時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艘船上，之後被帶到了幽印宮生活。所有人都防著他，不讓他接觸外界信息。他一度以為他們都死了。可後來無意中他才得知，楚言秋陰差陽錯到了南疆。
    “那，她哥哥呢……”黎鏡知追問。
    “不知道……大約是死了……”孔雀暗地裏吐了吐舌頭，希望自己不要變成烏鴉嘴。“你是中原幽印宮人，那應該知道，你們的人曾經追殺過楚姐姐。”
    “孔雀！”帶了怒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孔雀僵直了身體，緩緩轉過身。
    “楚姐姐……”撒嬌的語氣並沒有打動她。
    突然，一隻小手襲來，小小的身影隨即迅速與她拉開了距離。
    “唔……”楚言秋麵部表情微微起了變化。她迅速將口中又酸又澀的糖果嚼完，艱難咽下，終於恢複了一貫雲淡風輕的作派。
    兩人沉默著。
    最終，楚言秋親自打開了牢門，說：“你走吧……”
    “楚楚……”黎鏡知以何等複雜的心情道出這兩個字。
    “不要再叫這個名字了……如果不是當年出事，我一定早就把你忘了。可現在你……”她頓了頓，臉上表情有些扭曲，“恕我隻能避開你。”楚言秋一手抓著潮濕的鐵門，定定著看著他，等著他出去。
    “讓我再等幾天。”黎鏡知說。
    “你……還不懂自己的命運嗎？你的人生早就在九年前被改寫了，你不再是無權無勢的流浪子，而是幽印宮宮主。黎鏡知！這些年的宮主你都白當了嗎？”楚言秋氣的臉色發紅，“你效忠大玄，我為南疆十三城謀生存。道不相同，何以相交？”楚言秋甩袖而去。
    她還有好多事情去做，練兵，習武，批注文書，巡視地方各族，她心裏裝的都是十三個城池的百姓，如何再裝一個他？
    她何嚐不明白，這麼些年了，有些恩，早已被掩埋在時間的長流中，無需挖掘，無需再提。而他來找自己，口口聲聲說是報恩，不過是個借口而已，與掩耳盜鈴無異。他的眼神，她又怎會看不出其中隱藏的情緒？
    城中惠風樓
    “如何？”林澤轉著杯子，有些戲謔地問。看了看黎鏡知陰晴不定的臉色，他鄙視道：“瞧你的出息！”
    黎鏡知瞪了他一眼：“瞧你的樣子！哪有八卦你往哪跑，你幹脆去如意樓好了，八卦隨你打聽！”
    “喂！開玩笑呢啊！這話可不能在嫻竹跟前說。”林澤臉色一變，悄悄看向身邊前兩天才與他倆會合的的紫衣姑娘。在看到姑娘隻是笑眯眯地喝茶，並不在意，他這才放下心來，順便又瞪了他一眼。
    黎鏡知挑釁地看著他，稍稍有些得意忘形。
    “按你這麼說，看來那個小姑娘的身手很好？”林嫻竹雙手合十，問道。“當然，否則我不會內力盡失，還被關到地牢裏。”黎鏡知恨恨道，一口喝完茶，隨手捏碎了茶杯。
    “大可不必這麼生氣，有時間動用秘術查探一下不就好了？”林嫻竹隨意地說，似乎胸有成竹。
    “怎能隨意接近？況且，那禁術怎麼能用在這種事情上？”林澤不解地問。“喂！大哥的婚事啊，怎麼算是小事？沒準這麼一查，媳婦兒就到手了！”林嫻竹笑著。
    黎鏡知不說話，因為自知不可能和女子講道理。
    “想知道怎麼接近他們？”林嫻竹看了看兩人，壞笑道：“可以啊……再允我在外麵玩上一年……”
    “想的美，小心把你扔進如意樓啊！”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開玩笑啊，開玩笑！”林嫻竹撇了撇嘴，老老實實坐端正。
    當然，她知道這個有多不靠譜。南越有亂，上麵怎麼可能放過他們這些免費勞力？
    “咳咳，我們回去再說……這裏人多眼雜，不太好。”兩人暫時信了她的鬼話，連連點頭，移步客棧。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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