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麼著急找你，張老師說沒有那支筆他批不出卷來。”蘇默迎著剛下車的楊路走過去，額頭上的細汗說明他在這烈日下奔走有一段時間了。
    “沒事，我這就回去拿。”楊路安慰蘇默說，在他的印象裏，班主任張老師不苟言笑，對學生和自己的要求都十分苛刻，各方麵都像超人的他竟然也會依賴某個物品到達這種程度啊。
    “是啊，說用普通的筆不能進入忘我的狀態，這也怪我，怎麼誤拿了他的筆，又放錯進你的筆袋裏。”明明是假期卻被一通電話派出來找筆的蘇默，語氣裏也不是完全的心甘情願。
    “你是故意的吧？”秦升從蘇默和楊路中間垂下頭說。
    蘇默突然躲開一丈遠，他推了推眼鏡，本來和善的眼神瞬間轉化為煩躁和驚訝。
    “你真是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啊。”秦升聳聳肩，把胳膊搭在楊路肩膀上。
    一道狡黠的神采從他眼底閃過，他用那隻垂在楊路肩膀上的手挑起近在咫尺的下巴，俯下頭，將將要吻上去。動作很快，楊路還沒反應過來，秦升的嘴唇就笑著離開了，他如願以償地看到了蘇默怔住的表情。
    楊路心裏咯噔一下，秦升的壞心眼簡直一覽無餘，他故作鎮定地推開那隻手說：“你趕快回家吧，你媽媽隻給你兩天假期。”
    蘇默若有所思地從鏡片下看著他們，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楊路覺察到一道冒著寒意的視線，默默地注視起腳底的地磚。
    回家的路上，他總感覺蘇默好像不太高興，每次看到他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次考的怎麼樣？”楊路終於想到一個話題。
    “還行。”
    再次陷入尷尬了，楊路打開門，去臥室把筆袋拿出來翻找，真有一支黑色的老牌鋼筆躺在裏麵，他遞給蘇默說：“現在就要送過去嗎？”
    “嗯，謝了。”
    蘇默轉身要走，楊路突然叫住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蘇默誤會，不想讓這些想法在無法見麵的暑假裏變沉發酵。
    “你對秦升是不是有……意見？”
    楊路的話仿佛按下了一個開關，蘇默轉過身，眼神是他少見的銳利。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幹涉你的事情，但是這個人，你跟他做朋友，隻有墮落。”說到這蘇默的神情愈加嚴肅，“我以為他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照顧你是為了贖罪，沒想到他這麼卑鄙。”
    楊路一開始不知道蘇默在說什麼，過一會他才反應過來說：“卑鄙的是我，是我勾引他的。”
    “你說什麼……勾引？”
    “對，他照顧我那段時間，我覺得被打也好，絕交也好，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隻想讓他知道我……我喜歡他。”
    楊路想起當時自己不顧後果的行為，絕望和悲觀的同時卻仍然抱有一絲希望。
    “你瘋了嗎？”蘇默有些站不住，他不可置信地搖著頭說，“你和那種人混在一起就等於自毀前途！”
    “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壞！”楊路突然沒控製住自己的聲音，話音出口他就後悔了，他不應該對朋友這麼囂張，不應該任性對待這麼珍貴的關心。
    蘇默一愣，這句話瞬間戳破了他鋒利的氣場。
    “一個個都這麼說……”他冷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情緒爆炸後的驟然平靜。
    楊路坐到沙發上，心裏懊悔極了，他垂著眼，望著夕陽在地板上劃出的一條光明與黑暗的分界線。
    “你會覺得我惡心嗎？”
    蘇默見他縮著身子，看起來好像在害怕接下來聽到的話，他抬起手，放在楊路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說：“不會，他能被你喜歡，是他的榮幸。”
    蘇默猶豫了一瞬，然後接著說：“你說我對他有意見，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他嗎？”
    楊路抬起淚汪汪的眼睛。
    “我和程辛，就是他旁邊那個高個，是初中同學，程辛初中是班裏的尖子生，如果不是高中交了那種損友，他就不會進五班，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雖然蘇默的語氣極盡平淡，沒有什麼情緒的起伏，可“現在這樣”四個字，楊路還是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心痛，他仿佛覺得自己有些理解他了，就像眼看著一顆新鮮的蘋果逐漸腐爛，一邊焦急一邊痛恨於無法去挽回的自己。
    可是，程辛的想法不應該是最重要的嗎？即使他和總是嘻嘻哈哈的秦升膩在一起，卻還是像一尊生人勿近的雕像，也許有些事隻有秦升會知道。
    

    作者閑話：

    胃疼到飛起，好感慨，再人高馬大的生命也是脆弱的，要好好愛惜(Ｔ▽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