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秦升來的時候楊路已經在樓下等他了，楊路一見他就急忙跑過來拉他的胳膊說：“快走吧，今天九點就會開門。”
    “你還沒告訴我去哪兒？”秦升被他拉上了公交車，直到車停在了一個叫時光印廊的店門口又被楊路拉下車，“搞什麼啊神神秘秘的。”
    他們到的時候那家店剛開門，店員才把製服換上走出來，整家店不大，進門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連接著左邊的一條長廊。店裏的擺設是田園風格的，磚牆的大背景下，擺著別致精巧的木桌和組櫃，有白色花紋放著柔軟抱枕的吊椅，也有供人休息的布藝沙發，很難想象這樣一家小資的店竟是一間畫廊。
    秦升看到牆麵上依次掛著大小不一的畫作，一律都是油畫，有風景，有人物，也有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抽象畫，超出了秦升能夠欣賞的範圍。楊路好像沒心思看畫，他從右側牆壁掃了一眼，又急匆匆地走到左側牆壁，終於在一幅油畫前停了下來。
    “好抽象，這畫的是什麼？”秦升端詳著這幅小方桌一樣大的畫。
    “一個女人懷抱著嬰兒，你看他們，特別深情地看著彼此。”楊路露出欣然的笑容，睜大眼睛欣賞著。
    “你能從嬰兒的眼裏看到深情？”
    “嗯，非常溫暖的感情。”
    “嬰兒是畫的白白胖胖的，可這女人也畫的太醜了。”
    楊路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這幅畫作，他耐心地說：“雖然用的都是暗色調的色彩，但她的表情卻很溫柔，就像天使一樣，我等它展出已經很久了。”
    “唔……天使……”秦升擰著眉毛，琢磨這沒有一處線條柔和清亮的女人。
    楊路突然拉著他說：“我去叫畫廊主，你能不能幫我看著別讓別人買走了。”
    秦升應聲，抱著手臂站在畫前一臉不解，他看到畫的右下角，用鋼筆很小地寫著Li兩個英文字母，畫框下的標牌上有這幅畫的名字，叫《新生》。不一會兒，楊路就拉著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他平靜地示意他說：“我要買這幅。”
    買？！秦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畫廊主的表情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也流露出了一絲驚訝，他非常迅速地打量了楊路一眼說：“你是自己買還是替別人買呢？”
    “自己買。”楊路篤定地說。
    “你還是學生吧。”
    “是。”
    “這幅畫對你來說並不便宜，我問問這位畫家，她如果知道有學生喜歡她的畫，會把價格降一點的。”畫廊主厚道地拿出手機。
    “不要打不要打，這個價格我可以付！”楊路急忙擺手。
    “你再和家長商量一下吧，不是我不想賣給你。”畫廊主放下手機誠懇地說，“這幅畫要五千哦。”
    “五，五五五……五千？！”秦升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這對他這個一星期隻有二十塊正經零花，鼻青臉腫打一架隻有五十塊收入的人來說，簡直受到隕石衝擊般的震撼。
    可楊路絲毫沒有動搖，這個一星期隻穿一件幾十塊錢的綿衫不換，牛仔褲能看到縫縫補補的痕跡，把自己餓到營養不良的少年，後退了一步，九十度深鞠躬說：“請您把這幅畫賣給我，我是真心要收藏它的，我有必須要買下它的理由，它也必須是屬於我的。”
    秦升和畫廊主同時啞然，半天沒有說話，秦升眼看著楊路從書包裏掏出拿皮筋綁好的五千元錢現金，放在點鈔機裏刷刷地翻騰著。他感慨自己剛才竟然和一個把五千塊巨款背在後背的人一起擠公交，能安全到這真是萬幸了。
    畫廊主開好收據，問楊路要電話，楊路不肯給，他把畫包好遞給楊路時還在問：“真的不用便宜點嗎？這位畫家還是挺好說話的。”
    “不用，是多少就多少。”楊路屏住呼吸，渾身緊繃地接過畫說，“您不用擔心，我這都是自己攢的錢，我爸媽放心我這麼用的。”
    “我第一次看到老板求著顧客少給點錢的……”秦升走在楊路旁邊，眼睛時不時瞟一眼畫，楊路走路腳抬得不高，一個不穩，秦升嚇得汗毛倒豎地喊，“你小心，不要摔了！”
    一路擔驚受怕，他們終於把畫安全運送到家，秦升鬆了口氣說：“請了個爺回來。”
    楊路倒顯得淡定許多，他看了一圈家裏，依舊把畫抱著說：“我們得把家裏大掃除一下。”
    “你準備把畫放在哪？”
    “放在櫃子裏，我已經提前理空了。”
    “那幹嘛要大掃除啊！”
    “如果太髒了，我打開櫃子就會有灰跑進去……”
    “行了行了。”秦升主動拿來拖把和抹布說，“你去安置這位爺吧，我來打掃。”
    他拿出對幹淨的最高標準去掃，花了半個小時裏裏外外地忙活，終於掃完擦完，卻又斷斷續續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雖然經過那天，秦升已經對楊路的眼淚免疫了，但他顫抖的背影還是讓秦升覺得胸口悶的慌，他走出門深呼吸了幾次，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耳邊全是楊路的抽噎聲。
    哎，這家夥，跪在地上對著打開的櫃子哭，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裏麵是誰的照片呢……
    陽光灑在客廳光潔的地板上，秦升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像一隻蜷縮的大貓，哭累了的楊路走過來給他蓋上毯子，餘光中秦升的耳垂一閃，楊路看去，原來是一顆耳釘，棱角分明，在陽光裏爍爍地閃著光。
    楊路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耳釘，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秦升的睫毛在手肘的間隙中輕顫了一下，他迷糊地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人。
    “畫放好了？”秦升剛睡醒，聲音慵懶而低沉。
    “放好了……今天謝謝你，真的。”
    有很多問題一下湧了上來，他看著楊路發紅的眼睛卻什麼也沒有問出口。
    楊路的睫毛閃啊閃，目光移向了秦升的嘴唇，說：“我可以親你嗎？”
    秦升哼了一聲笑道，“說的好像第一次一樣。”
    楊路低下頭慢慢靠近他，他微微調轉角度迎了上去，嘴唇的輕觸讓他的手指忍不住用力。兩個人同時主動接吻，秦升整個人感到酥酥麻麻心裏發癢，他納悶以前為什麼沒這種感覺，難道是太久沒接吻了，又或者是因為……他突然為那種想法在心裏抽了自己無數個嘴巴子，怒吼道，沒別的可能，一定是老子被他親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