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白很虛弱，虛弱到人形都若影若現，有天早上，他周遭仿佛圍繞著即將消散的霧氣。小黑抱著半透明的小白，眼淚汪汪地衝楊路吼：“喂！死楊路！臭楊路！打起精神來啊！你要殺了小白嗎？你小媽給你推薦的醫生呢？去看啊！你救不了自己就去找別人救啊！”
    窗外明明陽光燦爛，可就是照不進屋裏，楊路站在窗邊，手裏拿著怎麼都舍不得扔掉的指環項鏈，呢喃道：“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害的，是啊，我應該去看看，問問他我為什麼總是讓別人那麼痛苦，真的……太累了……”
    秦升結束請假回到班裏時，已經是半個多月以後的事了，他成了班裏的參觀對象外加保護動物。
    “你們再看我就要收費了啊。”秦升拍掉一隻正打算撩他衣服的爪子。
    “那人抓著沒？”旁邊的同學問。
    “抓著了。”
    “判了？”
    “還沒。”
    另一個同學伸過頭說：“你才說不想上體育課就被捅了，這下剩下一個月都不用上了，真好。”
    “好你XXXX，你也挨一刀試試。”
    丁小農用書拍了兩下講台說：“都坐好了上課了，秦升，全班就聽見你滿口髒話。”
    “老丁，我還負著傷呢，你就少點我名好吧，你一點我名我就肚子疼。”
    “負傷了就更得乖點，以秦升為反例，大家注意文明用語啊。”
    “落井下石的丁老頭……”秦升靠在後麵課桌上，仰著頭說，“阿辛，一會跟我去趟一班……你怎麼了，一臉菜色？”
    “我……”程辛擠出一個字，半天沒有下文。
    “行了，有什麼的。”秦升趴回桌子上看丁小農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在秦升休息的半個月裏，他以為程辛是沒臉見他才不來的，沒想到他們家也出了點事，程辛把他的爺爺奶奶送到了養老院，安頓好以後才過來看秦升。
    那天他是早晨來的，窮的叮當響，就帶了三個蘋果當做慰問品，來了以後直接搬個凳子坐在秦升床邊，一聲不吭坐到了中午，秦升遊戲都玩不下去了，逼問下，程辛終於說出了他的事，還說了一個讓秦升手機都嚇掉的秘密。
    第一節課下，他們兩個人大張旗鼓地站在一班門前，方圓一米內無人踏足，準備回辦公室的老師用了極其犀利的眼神警告了秦升，因為程辛個頭太高就被老師忽略了，秦升還以天真純潔的微笑，笑眯眯地說了聲老師好。
    “該怎麼說，直接說找楊路嗎？好複雜啊。”秦升皺著眉思考，樣子更凶煞了。
    程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們看你的眼神，就好像動物園的大猩猩跑出來了。”
    “你和我誰比較像大猩猩？”
    蘇默在幾十道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他們麵前，說：“你們來找楊路嗎？”
    秦升接話，“是啊，叫他出來。”
    “他請假了。”蘇默說完這句轉身就走。
    秦升把爆青筋的手插進口袋說：“阿辛，這種人，這種人到底哪裏好……”
    很久沒有來楊路家，秦升站在他家門前，按了好幾下門鈴沒有人來開，又打了通電話，電話來電鈴聲好像是從門裏傳來的，他就直接拍門大喊：“楊路，開門！”
    “你有鑰匙嗎？”蘇默站在旁邊，躲避著鄰居責備的視線。
    “我為什麼要跟這家夥一起來……”秦升拿出鑰匙開開門，兩人走進屋，屋裏陰沉沉的，蘇默把客廳的窗簾拉開，兩人四周看了一圈，喊人也沒有人答應，突然他們同時向臥室跑去，隻見楊路趴在床邊，緊閉著雙眼渾身癱軟，不管秦升和蘇默怎麼喊怎麼拍都沒有反應。
    楊路睜開眼睛的時候，先看到了頭上的幾個吊瓶。
    “我吊的什麼？”他虛弱地問。
    “一瓶消炎的，一瓶鹽一瓶糖。”秦升回答。
    楊路對秦升在旁邊好像絲毫沒有驚訝，或者說他已經沒有驚訝的力氣了，秦升看著他凹陷的臉頰說：“你腸胃炎發燒了，而且還營養不良，你這些天都吃的什麼？”
    楊路沒有聽見他說話，隻是在摸自己的口袋說：“我的東西呢？”
    “什麼東西？”
    “就是……”
    “你給我說說那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楊路覺得秦升在生氣，他鼻子一酸，為了不讓眼淚溢出來，他眨也不眨地望著秦升說：“你是不是特討厭我，為什麼你每次看到我都是這麼痛苦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秦升的眉峰緊蹙，正要罵他時蘇默走了進來。
    蘇默和楊路說了幾句，讓他請假好好休息，隨後把秦升叫出門，遞給他一張紙條說：“我在楊路桌上看到的。”
    紙上用黑筆寫著：心理谘詢中心，富民街79號，王醫生，157xxxxxxxx。
    “我警告你……”
    “行了知道了，這時候我不會再刺激他的。”
    “知道就好，他變成這樣，你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責任，等他好了，我再找你算賬。”
    “你別跟老子這麼說話，要不是阿辛我就……”
    “就怎麼樣？”蘇默仰著頭強硬地看他。
    一股怒火直衝到頂，秦升硬是把它壓了下來，他轉身走出醫院坐在外麵的台階上，從兜裏拿出一條和自己脖子上明顯配對的指環項鏈，盯著看了很久，他抓狂地撓著自己的頭發自言自語道：“一個個都這樣，氣死我了，簡直要被你們氣短命了。”
    吊完針，蘇默家裏有門禁就先走了，秦升把楊路送回了家，楊路走路步子發虛，身體一半重量都靠在秦升身上，秦升把他放到臥室，倒了一杯水，又見楊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他馬上把他按在床上。
    “你給我躺著別動了！”
    “我的東西丟了……”楊路眼神疲憊混沌，卻固執地要蹲下翻箱倒櫃，沒一刻閑著的，恨不得用最後的力氣把整個家都翻一遍。
    秦升終於忍無可忍了，他把楊路扛起來扔到床上說：“你要找的東西是這個吧？”
    楊路接到秦升扔來的物件，寶貝一樣放在手心。
    秦升看他遲鈍卻執拗的樣子，騰地一下火冒三丈，他捏住楊路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說：“你威脅我是吧！你以為我這樣就會被你牽著鼻子走嗎？”
    楊路沒有多餘的反應，他半睜著眼睛靠在秦升的肩膀上說：“我好累，你聲音小點可以嗎？明天你就不要來了，你沒必要來，也不需要來……”
    “你這麼說我就偏要來，我偏要在你麵前晃來晃去！”秦升看楊路露出了疲勞虛弱的笑容，胸口某個部位莫名抽痛了一下，他掰正楊路躲閃的臉說，“你看著我的眼睛，我，不，討，厭，你，不討厭你，聽懂了嗎？”
    楊路的雙眸好像是一汪被堵死的烏黑潭水，他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握住了秦升放在他臉上的手指，傾身過去，吻了他的嘴唇。
    牆上的時鍾僅僅跳了一秒，楊路的嘴唇便離開了，像是突然經曆了一場幻覺，秦升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楊路躺下直到睡著，他才摸了一下楊路的腦門，又摸了摸自己的。
    蘇默幫楊路請了三天假，加上周六周天，楊路可以再休息五天，請假第一天，秦升早上就來了，楊路從被窩裏伸出一點腦袋說：“你不用上學嗎？”
    “不用。”秦升本以為楊路會催他上學，沒想到他聽之後哦了一聲就躺下繼續睡了。
    秦升走到廚房，打開櫥櫃，裏麵的餐具一應俱全，他開始洗自己早晨買來的菜，又把米淘了放進高壓鍋裏，楊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廚房，站在那看了好一會。
    “你在做什麼？”他看秦升把青菜扔進炒鍋。
    秦升一邊往鍋裏扔調料一邊說：“做個清炒菜心。”
    楊路退到一邊，靠在門框上，就那麼站著看秦升把菜和白粥做好端上桌。
    “站在那幹嘛？過來吃啊！”秦升喊道，注意到自己分貝太大，他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楊路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坐在桌邊舀一勺白粥放在嘴裏，微笑從嘴角漫開，“你做的真好吃。”
    秦升拿筷子夾了一些菜放在他的碗裏說：“全世界的白粥都是一個味道，要誇也要誇菜。”
    楊路認真地搖搖頭說：“不，你做的白粥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秦升的筷子抖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說：“你多吃一點，我去洗碗了。”
    那一整天，楊路就吃了一點白粥和青菜，秦升問他想不想吃別的，他就隻有搖搖頭。
    “除了吃就是睡啊。”秦升看著睡了一下午的楊路，他的身體已經差成這樣，詭異的是全天隻有秦升在，連一個長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難道這家夥還在瞞著家裏人嗎？
    楊路的家裏家具不多，一室一廳，擺設算不上溫馨，但也收拾的井井有條，尤其是他的臥室，幾乎都被書堆滿了，書架上的書放不下，就支了張小桌子堆在上麵，這裏麵除了普通的課外書，連小學的課本練習冊都還沒有丟掉。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秦升回頭看他，楊路閉著眼淺淺地呼吸著，睡覺的樣子也顯得疲憊不堪。

    作者閑話：

    謝謝看到這篇文的小天使(*๓′╰╯`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