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奏五代 第二章 前世緣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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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緣輪
又是春天到了。
遼國的春季很短。雖然落華門建在一塊水土極好的綠洲上,但是桃花最多僅能開個四五天,便隱隱透出一股頹廢之感。
落英繽紛,雖然美麗,卻是個讓人心酸的悲劇。
好快啊。不知不覺,已經在遼國……過了五年了。
每天她的娘親都會來教她說各國語言,還會教她策馬大漠。璃漪有時甚至有一刹那的恍惚: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在這過了,亦是不賴吧?
稚嫩的小手輕輕拂過那一池碧水。
回去的念頭,隨著歲月的侵蝕,淡了許多。
她不止一次的召喚鳳與凰,可是總是失敗。為什麼呢?她……永遠回不去了麼?
回不去了……璃漪隻要想到這句話,心便被誰用刀割般的疼。
水珠四濺,白皙的肌膚上瑩瑩的滾動著幾點星光。手指微抬,便有一道銀色的弧線閃過,水麵柔柔地泛起一圈圈漣漪。
“璃兒,猜猜我是誰?”一雙略涼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璃漪俏皮一笑:“啊,那還不是我最美麗的娘親——南宮汐煙門主麼?”
“小淘氣,就愛耍貧嘴。”璃漪隻覺得眼前一亮,便見汐煙的盈盈笑靨,燦若桃花。在陽光下,讓人覺得耀眼的恍惚。
“璃兒,你說誰是世上最美的人?”修長幹淨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龐。
“當然是娘啦!”璃漪天真無比的笑了,“有誰比得上娘呢?”
“我?”璃漪隻覺臉上的手指微微一滯,隨即下巴被抬起,正見汐煙那黑如子夜的瞳眸,“我的好璃兒,你錯了。娘不是這世上最美的人。”
“啊?那有誰比娘更美?”她吃了一驚。
“是你,南宮璃。”汐煙朱唇微啟,吐氣如蘭。
“我?”真是語不驚死人不休啊,想她一幼童怎能與風華正茂的娘親相比?
“璃兒,你定是名超脫塵俗,美的傾國傾城的女子。不,你絕對是塞過天仙的玉人。”汐煙眼中閃動著認真的光芒,“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飄然啊飄。玉人,意味著她是個美女??
“自古紅顏多薄命。璃兒,你要記住:女人的美貌可以成為最厲害的武器,亦可斷送自己的一生,所以這世上,最毒的不是鶴頂紅,而是情。”
“情?娘,璃兒不懂。”好端端的幹嘛扯到這個字上?
“情劫,避不開躲不掉。是前世種下的業,今生來償的因果”手指用力一捏,璃漪覺得臉上突如其來的一疼,“也罷,懂了不好。璃兒,明天開始學法術和歌舞技藝,做好準備。”
“什麼?”璃漪隻覺得眼前金星四竄,“那……那我的廚藝呢?”
“今天之內,把餘下的二十八道菜全部學完,否則……”汐煙淺淺一笑,“今天晚上的飯菜,別想。”
55555……她的臨時娘親前世肯定是魔鬼來著,不然怎麼狠得下心來這樣的折磨她——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想她一五歲小孩,就要學女紅廚藝。唉,真是“淚漣漣”啊!
“還有,從今以後,你就戴著這個麵具吧!我已經下了咒,到你十六歲時才能自行解開。”汐煙丟來一個銀色麵具,平靜的說。
“為什麼啊?”她抗議道。
“要忘卻自我,天人合一。這才能最好的修煉法術,不明白麼?”
“明白了啦!”不就是變著法的折磨嗎?她璃漪忍啦!
汐煙望著鼓起腮幫的璃漪,唇角的弧度越發苦起來。
璃兒,原諒娘。原諒娘在你的身上種下了情殤咒。
情殤咒,動情必死。璃兒,你若是找到一位真心愛你的人,他肯定會為你解開這個惡毒的咒語。
請原諒我,璃兒。娘隻是希望……你不要重蹈娘的複轍:為情所困。
桃花肆意開放,妖嬈華麗,浸透了濃濃的哀傷。
平安京此時已入夜,一輪血月遙遙相對。說不出的詭麗。
“啊,討厭。”葛葉掙紮著來到院外,喃喃道,“怎麼又是血月之夜?”
好難受,快要死了一樣……
“葛葉,你怎麼……”身後傳來保明驚訝的聲音。
保明?!他……他怎麼醒了?偏偏今天是血月之夜……
“嗷……”一聲哀鳴清晰的傳來,不是女子的柔情,卻是野獸的嘶啞,在豔豔的血月下,一隻白狐迎風而立。眼中蓄了幾許晶瑩的淚,隨風飛揚,冰涼的眼淚打濕了腳下的土地,一如葛葉的心一般,斑斑駁駁。
“查來……權現天狐……”安倍保明呆在那裏。
還是被發現了啊……葛葉的心痛起來。自己是查來權現天狐,最高一級的妖狐,平時可幻化成人形,但每到血月之夜,就會……恢複原形……
法蘭西,依舊受不到聖凱薩琳的庇護。
“切,居然是個女人,真沒趣……”黑暗中有人影晃動,一個紫發藍眸的女子舔了舔殘留著血跡的手指,不屑道。
暗夜,幽藍彌漫。迷迭香的氣味輕巧的蓋住了那一方血腥。
近處,有處樹葉微動。紫發女子警惕地抬起頭,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後,又舒了一口氣。眼中有溫柔的光溢出。
“櫻,有什麼事嗎?”如比溫柔的聲音,溫婉動聽宛如天籟。
“母親,卡琳娜絲特已經對我下了獵殺令。”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童音響起。姣好的臉蛋冷若冰霜,一頭銀發在月光下顯得璀璨華美。
“她還是做了啊……愚蠢的家夥!”那個女人眼中醞釀起風暴。
“母親,櫻……不配擁有魅惑之眼嗎?不配成為血族之王嗎?”
“不會。”女人的眼睛含笑,“櫻是最好的……為今之計,恐怕我也保護不了你。櫻……去找你的父親吧。”
“父親?父親不是死了嗎……難道……他還活著?!”
“有緣即可見。”那女人不可置否地一笑,“葉晨櫻,我最愛的女兒……你要做一株在晨曦中開放的櫻花哦!”
“可是我是血族啊,永世不見陽光……”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股大力扯入茂密樹林中。被喚作葉晨櫻的女孩驚異的叫出聲來,“母親?!”
“噓,安靜點。”那個女人唇角輕揚,弧度溫柔,“櫻,一定可以看到陽光的。”
也許是被那溫柔所迷惑,女孩不禁有些癡了:“一定可以……麼?”
她卻不知道,那一笑,是她母親在接受地獄業火前的祝福。
…………
如果記憶可以消除,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那個夜晚的記憶抹去。即使她是殺人不眨眼的血族,回想起那一夜,仍是止不住的戰栗。
那是血,邪惡的生命之紅。那一夜簡直像是屠宰場,鮮血刺激著她的感官。血如海,恐懼深深的淹沒了她。當月華褪去時,她才傻傻的離開。
沐浴在陽光下的櫻花嗎?哼……做不成了。她經常想。
被鮮血洗禮的赤染之櫻……
終究隻能在暗夜開放。
遠隔千裏的彼岸,妖豔的血月,平安京靜靜的在夜色中安睡,濃重的黑色包裹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悲哀。
“為什麼,你會是……妖……”安倍保名的狩衣已被淚水濡濕,他卻渾然不覺。他覺得每一下呼吸是那麼沉重,吐氣時,便有絲絲靈魂隨風飄散。
“……”葛葉無語,清澈溫婉的雙眼流露出愧疚。
“為什麼?你告訴我你是我的妻子,美麗善良的葛葉姬。不是白狐,不是妖!”安倍保名近乎歇斯底裏的對葛葉怒吼。
“我是……妖……”葛葉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怎麼會……”他捂住自己的雙眼,仍是止不住的熱淚盈眶……
“保名,你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你不會嫌棄我的對不對?你還會一如既往的愛我……”葛葉向前走了一步,“對不對?”
良久,沒有回答。死寂入水的沉默。
時間,將一切殘忍的撕裂。葛葉突然覺的眼前的這個俊朗男子離自己好遠,仿佛隔了一重天地,沒有風,沒有雲。是伸手無法觸及的空間。
“我隻是……”安倍保名話未完,便不受控製的跑了出去。
“保名……保名……”
一聲一聲,直叫人斷絕心腸,悲切的呼喚挽不回愛人決絕的腳步。愛之深,竟是傷之切。早有人告訴她“情是毒藥,碰不得。她淺笑,不信。畢竟是年少輕狂,不識愁滋味,方到愛情的甜蜜褪去,才道一個恨字怎得了!
是的,她恨!恨情的變化無常!為什麼要背叛?當初是誰與她輕喃絮絮情話?是誰與她攜手私奔?又是誰與她訂下了海誓山盟?!
“母親……”睡眼惺忪的晴明拖著細碎的步子走出門,卻不見往日溫柔美麗的母親。山頭上,一隻白狐森然而立。
那隻狐狸的眼睛,和母親那雙溫和澄澈的眸子……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