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青冥之高天（一）
    雨霧空蒙，潤如油酥，空山鳥語，更見清靜。古代的大自然就是美麗哈！我遠離了牢房，踏上了馬車。在馬車裏，安非墨的手始終不離我。他的目光堅定有神，晚霞璀璨，隻映得他浮雕似俊美的臉龐紅裏透白。這古人就是長得出色，想我剛到此地就遇到如此帥氣的少年，真是好福氣啊！
    我撩開車窗，望向窗外，果真是天色一碧，此時太陽也是快要隱沒了，光輝灑遍大地，也印在我的臉上，紅撲撲的。
    “慕容姑娘，你現下好些否？”安非墨一臉焦急地看著我，那一刹那我還以為是相思若渴的眼神。我定了定心神，衝他麵含微笑：“莫要擔憂，我已服了楚前輩的靈藥，自然是好的快了。倒是你，”我的手撫上他的臉龐，微微憐惜，“你的臉上有傷啊，你怎麼可以不顧自己呢，等我們到了楚家，我去問點金創藥來好給你塗抹。”突然感到眾目睽睽之下，我一個柔弱女子摸上少男的麵龐，心中一緊張，臉刷得就紅了，趕緊把手放了下來，不敢看安非墨了。
    哎呀，我可真是個女色魔啊！怎麼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對一個未成年少年做曖昧之事呢？想想自己也是二十一歲了，這不是明擺著誘惑少男嗎？不可不可，我現在的身份是閨中少女，太失體統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臉可真是細膩柔滑啊！……
    見我出神，安非墨也不好意思起來。“咳咳，沒事的，我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隻是姑娘是千金之軀，不可怠慢啊。”
    坐在一旁的楚淡柳若有若無地看著我，仿佛在思索什麼，這種把人看穿的眼神真是不好受！
    我們都不再說話，一路上，隻任兩側清風吹拂。每個人都似乎暗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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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不久，天色已暗，晚來風定，上下新月。到了楚家，輝煌一片。處處帳舞蟠龍，簾飛彩鳳。我凝神一會兒，還是扶著欄杆下了馬車。
    正對著眼前的是一座高大的漢白玉牌坊，金銀生輝，一片富貴景象，巍峨地聳立於眼前，兩旁石柱上九龍翻雲吐珠，坊上氣勢顯赫地雋刻著四個大字：楚雲宅端。門口還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角大門，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金色的琉璃瓦，珠寶幻彩，屋闕起伏，富麗堂皇。
    “這便是寒舍了！”楚淡柳像我微微一笑，我點點頭，也回他一個拱手。
    在段空的帶領之下，我們從東邊角門進入。門口立刻迎來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婦女，她衝楚淡柳甜甜一笑：“老爺回來了！小的們馬上給爺備食……”她突然看到了我們兩個，笑容凝固住，怔怔地盯著我不放。我略感寒意頓生，楚淡柳打破僵局，大聲笑道：“此乃慕容千金五小姐慕容錦瑟，身邊這位青衣少年乃城南書生安非墨安公子，你且待他們如貴賓，都是自己人。快去準備好酒好菜款待，順便請施郎中一敘。恕老夫不招待，老夫還有事，就先怠慢了。”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往西角門而去。
    這個婦女見此才點頭示意她身側的人，但她的目光始終不離我，看得竟有些呆了。我突然想起在獄中瘋老婆子曾罵過我是葉君桃的野種，還說我是長得極像她的。那葉君桃既然是楚家的小妾，可見這個看得我出神的婦女定是曾經見過葉君桃的，所以才會誤把我認作是她了。
    婦女稟聲斂息，對我們俯了俯身，“請兩位隨鳳姑來。”原來她叫鳳姑，龍鳳呈祥，看她衣著也不凡，卻麵對楚淡柳低聲下氣，那到底是在楚府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身份呢？
    她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麵，幾個拐彎，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兩邊是遊廊，當中是穿堂，進了垂花門，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麵的正房大院子，正麵六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遊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進入三層儀門，果見正房廂紼遊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石皆在。一進入正室，便迎出來幾個穿紅著綠的小丫頭，一見是鳳姑來了，便連忙笑迎上來，道：“鳳姑鳳姑，剛剛我們幾個還念著您呢，可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說話的這個小丫頭年貌雖小，但舉止不俗，俊眼修眉，圓形臉蛋兒，盼顧神飛，頗討人喜色。站在她身邊的還有個小丫頭溫柔沉默，身著紅綾清緞掐牙背心，此時正值初夏，小丫頭穿得少卻不失天真可愛。
    “這是老爺的客人，慕容姑娘和安公子，可不可怠慢了。”鳳姑邊說邊走著。我和安非墨緊緊地跟著，生怕走丟了，這楚雲宅端如此之大，大得仿佛跟迷宮似的，隻要腳步一邁，就好象會被困於此處，所以我和安非墨都緊緊跟著鳳姑，以免把她弄“丟”了。
    我們進了一間不大的廳堂，鳳姑的雙眼似箭又死死地盯著我，我臉一微熱，心卻莫名的涼了起來。好一會兒鳳姑才恢複原狀，衝我又嫣然一笑：“慕容姑娘就此歇息吧，左間是慕容姑娘的房間，我已安排下人打掃幹淨了；右間是安公子的房間，兩位就暫且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到了用食時分，我自會安排來人請二位的。”她說完便向我們倆點了點頭，轉身對著那剛才兩個丫鬟說：“綺菱，綺雪，你們就好好伺候著吧！”說話間，其中一個丫鬟就擺上了茶和水果。
    我笑著接過她手中的茶，這個小丫頭倒是機靈地很，看著我的眼睛撲閃撲閃的，仿佛有話兒對我說。我問道：“你叫什麼？”小丫頭道：“回小姐的話，奴婢叫綺菱，今年十四。”“噢。”我略有所思。
    鳳姑對我說：“慕容姑娘，這個丫頭就照顧你了。好了，你們該忙的就去忙吧。慕容姑娘，奴婢就告退了。”鳳姑對我躬身一讓，就下去了。
    綺菱把我帶到了左邊的房間，安非墨也跟著另外一個丫頭進了右房間。我突然覺得渾身酸漲，靠著床杆閉目休息了下。古代的房間果真是精致玲瓏，天地間鋪以談粉綢絹，幔帳流蘇中，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帳子雖樸實無華，質地也見一般，但做工極為精巧，看得出這是大戶人家的繡品。地麵上還放著一把椅子，椅之兩邊，有一對高幾，幾上茗碗瓶花具備。幔帳上還掛著兩個碧玉香爐，不用說，香味定是從裏麵飄出來的。
    我恍恍惚惚間聽到綺菱對我說：“姑娘，你真的是慕容家的五小姐嗎？”我一驚，難不成這個小丫頭也知道我長得像葉夫人了？
    我微一愣，“嗯。怎麼了？”看向綺菱，她正收拾桌上的東西，邊笑邊說：“姑娘，其實不瞞你說，奴婢是五歲那年進的楚家，在這照顧服侍了也有九年了。還記得五歲那年，我們一大批女孩子從未見過世麵，都興奮得睡不著覺。楚家的確是比想象中的要大好幾百倍呢！又輝煌又氣派，奴婢可真是開了眼界了。奴婢一直感激楚老爺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楚老爺，奴婢早就在亂戰中成了敵軍的刀下亡魂了！所以，奴婢就盡力做好本分，從不逾越奴婢的職責。可楚家的府邸實在是大，但……”她沒說完卻頓了頓，我對她笑了一下，“但說無妨，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綺菱抿著嘴看看我：“但是楚家的秘密也是多得數不清。就奴婢剛來那會兒，正要給老爺送剛泡好的龍井茶喝，走了一段路，天也漸漸暗了，奴婢那時也是剛到府上，根本不熟楚家的路，生怕走迷路了。一個精巧的連接內外園子閣樓就在眼前，一看正是老爺的房間，遠遠的，奴婢就聽見老爺和夫人就在房裏大吵。他們似乎吵得極為凶烈，房屋中還不時傳來器具雜碎聲和女人的哭聲。當時奴婢就嚇得膽兒都破了，這哪是和氣的家族啊，外麵人都對楚家評論如日中天，可那一幕，奴婢真的一輩子都忘不了。奴婢就一直呆在窗戶下，本想放上龍井茶轉身離開的，可奴婢怕……怕夫人和老爺打架來不及叫人。所以奴婢就一直呆在窗下靜靜地聽他們的對話。夫人的罵聲中奴婢聽到了‘葉君桃’三個字。”
    我一驚，原來他們竟還是為了這個叫葉君桃的女人而爭吵，究竟是什麼事情讓楚淡柳和司徒子魚有如此的仇恨呢？
    “奴婢一開始也不曉得葉君桃到底是誰，但是奴婢還是聽了下去。楚夫人說了很多，情緒特別激動，‘什麼孩子了；什麼你把她那個賤人藏哪了；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為什麼如此想我會害那孩子，我和她本就無緣無仇，可你竟這樣汙蔑我，我反而要想方設法害她了。……’總之楚夫人的話語帶著瘋癲，又語無倫次的，聲音也尖得變了調兒，老爺在一旁也是很生氣，然後他們就不停地吵啊吵啊，名貴的陶瓷玻璃都破碎了一地……老爺終於怒氣衝天地甩門而出，留下了夫人獨自一人在房裏哭得暗無天日……奴婢也是心痛，就幫忙整理了殘局。可到了第二天，老爺依舊和往常一樣回家，並未說什麼，楚夫人也很正常，她還是悠閑地坐在庭院裏曬曬太陽，養養花兒，仿佛昨夜的事是一場空，根本沒發生的樣子！奴婢心裏頭也是奇怪的很，怎麼老爺和夫人就如此淡定呢，而且老爺要上早朝，夫人依舊過來給他換了朝服，臉上還堆滿了笑。”
    我不禁吸了口涼氣，喝了綺菱倒的菊花茶，竟嗆了起來。綺菱連忙過來扶著我，在我的背上使勁搓，“姑娘，您還好吧？要不要叫施郎中來給姑娘看看呢？”
    我搖搖頭，手裏頓時濕了起來，說道：“隻是嗆到了而已，並無大礙的。你方才說轉天老爺夫人並無任何異常，這不是讓你匪夷所思嗎？難不成，他們又在一夜之間和好了？”
    綺菱掏出手絹手忙腳亂地擦拭我手心的汗，我緊緊地捏著她的手，她說：“其實這就是楚家的秘密。楚夫人患了一種病，這個病不同於普通病症，根本無法醫治，最多隻能控製其發病次數。而當晚就是楚夫人發病的時候，發病者心神不寧這是前兆，厲害的就是說話語無倫次、瘋瘋癲癲的，行為舉止都十分怪異。老爺一直在找楚夫人究竟是如何發病的，可她的病似乎到現在也不見好。”
    我突然想起在牢房楚淡柳對我說的一句話：“我的內眷如此待你們，望你們別介意，她就是多年瘋瘋癲癲了，這病也是未見康複，別往心裏去。”看來楚夫人的確是患了不治之症啊！可為何患了病還把夫人送到牢房卻不顧她呢？
    “綺菱，我剛從牢房出來，見著牢房裏一個自稱是楚夫人的老婆子，你看可是你們楚家的正夫人？”我問道。
    “的確沒錯。楚夫人因為多次發病，老爺無可奈何，隻好把她關了起來，隨她去了。夫人還不停地頂撞老爺，老爺都沒往心裏去，隻是夫人氣撒完後又恢複溫柔賢淑的模樣，但今年夫人發的病可就不同往常了。今年她幾乎無時無刻都在發病，所以老爺實在忍受不了，就派了官府的人把夫人抓了去。那天，我還聽到老爺破口厲聲說道‘讓這瘋女人受死吧！’”
    綺菱頓了頓，又娓娓道來：“夫人啊，真是可憐的女人啊！我聽說夫人以前和老爺是極其恩愛的，可沒想到夫人現在落魄成這個樣子。真是老天爺想收回紅顏凡人就不得不從啊！”綺菱在她的哀歎中哭泣了。我安慰她：“別哭了，你說的那個葉君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長歎一聲，包含多少往事：“葉夫人也是老爺極其寵愛的妾室之一。葉夫人生得美貌，老爺很喜歡她，也是因為她的出現，打破了楚家寧靜的生活。葉夫人剛來楚家那會兒，聽說有很多男子在追求她的仰慕。可葉夫人不知怎麼的就成了老爺的妾室了。奴婢聽比奴婢大點的丫鬟說，葉夫人進門沒多久就懷孕了。老爺就私自把夫人保護起來，不知是哪個山莊。自此，就再也沒有人見過葉夫人了。可奴婢有福氣啊，奴婢在鳳姑的陪同下進了那個保護葉夫人和孩子的山莊——青歸魚山莊。奴婢才一睹葉夫人的芳華，葉夫人的確是奴婢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了，連楚夫人也差她一截。難怪老爺會如此憐愛葉夫人呢，還賜她個山莊好調養心神。”
    “所以你就是說我長得像葉夫人了才驚訝的嗎？”我問道。
    綺菱點了點頭：“姑娘和夫人確實有幾分酷似，但姑娘比葉夫人生得還要美貌些！”
    我笑了，這個慕容錦瑟當真傾國傾城呀。馬上坐到了梳妝台上，對著銅鏡一看。天呐，鏡中的人怎麼還是我呢？隻是身材更顯嬌小可愛了，這、這不是二十一歲的年齡，而是十三歲的年齡！
    到了古代這麼多天，我竟然絲毫都沒有發現自己是十三歲的小女娃來……
    鏡中的那個我，長發如烏玉墨緞潑灑，及至纖腰，朱唇紅潤，膚如白雪，靈氣十足，雙眸不笑而含情……隻是臉上步滿了塵土，顯得老氣又樸素了些。
    綺菱走到了我的身邊，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一手挽起我的一縷烏發，一手慢慢梳了起來：“姑娘，你和葉夫人都是奴婢見過最漂亮的人了。”
    我微微一笑，自己在現代也不是常聽人誇我是很秀氣的嗎？“漂亮是談不上的，隻是還算看得過去罷了。”綺菱“撲哧”笑了出聲：“姑娘，葉夫人和你一樣待下人好，心底善良的主子自然是漂亮的了！”這丫頭還真會拍我的馬屁，嗬嗬，我竟然返老還童了，心裏樂開了花。說起來這丫頭今年十四，比現在的我大一歲，可我怎麼看她都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你幫我梳梳妝吧！我在牢房呆久了，麵目全非了呢！”
    綺菱咧開了嘴角，圓臉的她更顯可愛。“好，姑娘，我這就去打水給你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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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梳洗完畢，又上了些藥。天色已是暗了，我約摸推算了下，古代這個時候應該是我們現代的六點吧，夏日的天空不比冬日，所以天空並不是全黑，遠方還是有些光芒的。
    我走出了廳堂，深吸一口氣，夜靜如水，我聽到自己的衣裾細細碎碎輕輕作響，如同飛鳥撲簌著羽翼。院子裏清涼如水，抬頭就可以看到布滿星鬥的夜空以及大片泛著銀光的高大叢林。
    然而，我停住了腳步。
    一個人影佇立在月光下，朦朧的星光勾勒出他清朗秀氣的輪廓。
    預知後事如何，敬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