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
    多年後的我，一成不變。
    依舊是那個平凡如塵埃，找不出優點也找不出不妥的人。
    是平靜目光，低微言語，叫你皺眉說厭煩的人。
    那麼現在這番相遇何必提起，何必點破，何不擦肩而過。
    “何書宇，還是一個人？”
    對方抬頭看他。似乎還能看到額角凸起的疤痕，目光向下，向來敏感的人默默藏起了自己受傷的右手。
    回以一個微笑，帶著點久別重逢的驚喜，還有些措手不及。
    “你，和以前的樣子不一樣了。我已經認不出了。”
    尷尬的氣氛在回旋，酒吧曖昧燈光照的何書宇看不清周瑾瑜的臉。
    這樣甚好。
    他起身，有些緊張，於是悄悄捏住褲子，語氣盡量鎮定。
    “有人約了我，先告辭了。”
    挽留毫無意義，周瑾瑜習慣性的皺眉。對方明顯的逃避讓他不爽。但同時他又明白他沒有資格不愉快。
    “阿瑾，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啊？”
    嬌俏的女孩挽住周瑾瑜，撒嬌一樣靠在肩上。
    “是個故人了。”
    煢煢白兔，東奔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何書宇喜歡這句話，他是個念舊的人，舍不得過往，困於過往。
    有人說過，傷口該交給時間抹平。隻是紮進一根刺，總會時不時的疼一下。傷口確實抹平了，刺卻留在了心裏，能不疼嗎？
    闊別七年，仍如鯁在喉。
    他甩甩腦袋，妄圖清醒。過去的就該過去，人是要往前看的。
    一個人的日子太寂寞，哪怕是奉上薪酬，想找個人陪自己。
    何書宇垂眸，麵前的青年眉眼幹淨，笑容清爽，是容易相處的類型。
    “哥不要緊張啊，你一緊張我也緊張了呢！”青年雙手托腮，有股少年的稚氣，笑眼如彎月。
    “這種事情很正常啊，都是人難免有寂寞時光，一夜快活沒什麼的。”青年抓住他的手，“哥隻要享受就好。”
    買賣就該速戰速決，優柔寡斷可不是什麼好事，可是怎麼這麼不安呢？
    “何書宇你還真是長能耐，都知道找鴨子了！”
    這人暴怒的樣子可真熟悉，好像重回十七歲的模樣。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晃眼就那麼多年了啊。
    何書宇掙脫他的手。
    “關你什麼事呢？周先生，你的女朋友在看著呢。”
    現在的你已經不該這麼荒唐了，你已經不是那個自稱a中扛把子的周瑾瑜了。
    我該和過去告別了。
    “喲！說你呢，衰仔，把錢交出來！”
    錢啊，新來的轉校生怎麼不打聽打聽這裏最窮的人是誰啊，是你正在打劫的這個。
    是誰教他的？大概是受欺負團隊裏的某位同學吧。
    不要和這些人硬碰，不能看他們隊伍裏的女孩子，不然為了顯示他們的男子魅力可是會讓你挨拳頭的。
    盡量平靜的目光，淡定的語氣。
    “我沒有錢，真的沒有。”
    何書宇的目光掃視一遍，發現學校裏的霸王竟都站在他身後。
    可以，很厲害。
    不由得有些哆嗦，被欺負慣了，骨子裏都帶了股奴性。轉校生湊近他，帶著笑的語氣有些危險。
    “誰管你有沒有錢，我隻知道我的PSP還差一百哦，本來讓你出五十就好，現在要全部包了哦。”
    何書宇用餘光瞟他，語氣都帶了些懇求。
    “真的沒有！”
    “我又不在乎！”
    周瑾瑜吼他一句，“明天記得帶過來。”
    何書宇欲哭無淚，隻能瞪著他的後腦勺，對方猛的一回頭，嚇得他差點摔個跟頭。
    這使得周瑾瑜哈哈大笑，學著港片裏的腔調羞辱他。
    “撲街仔！”
    衰仔，撲街仔，窩囊蛋。
    怎麼做人這麼難啊，以為自己可以存在感很低，卻偏偏有人找你不痛快。避無可避，以此來表現自己嗎？
    “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啊。”
    女人的聲音懶散，披散著發，抱出沾染汙穢氣息的衣物。
    “洗完之後做飯去，給你錢。今天啊，總算能吃肉了。”
    不能找份正經工作嗎？
    好想這樣問，可自從上次被打到腦震蕩，何書宇知道，他還是閉嘴比較好。
    或許就是這樣才會有這種窩囊的性格吧？
    “你媽媽真髒！”
    “就是他，我跟你講啊，他媽媽……”
    “這孩子不行，忒沒用了。你不知道……”
    這些話是講了十幾年還不夠嗎？
    拎著肉從菜市場走實在是煎熬。今天他買肉了，他媽媽今天又有生意做了。
    其實還真有點佩服媽媽，他怎麼沒那麼厚的臉皮呢？這算不算另一種程度上的堅強？
    好熱。
    怎麼今天天氣這麼好？
    “喂，撲街仔！”轉校生叼著冰棍從他身邊走過。
    “有錢買肉，沒錢上交？”
    可能是因為現在轉校生孤身一人，樣子又比較和善，何書宇有了反抗的勇氣。
    “為什麼要給你錢？”
    周瑾瑜搭上他的肩膀，將重量交付給他。
    “因為我沒錢，又不想辛苦，所以……你懂嗎？”
    何書宇垂下腦袋，囁嚅著：“真沒有。”
    “切，我知道，你不僅窮，還窩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