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明天早上吃什麼？”蕭煜說。
    “吃王奶奶家的刀削麵吧，好久沒吃了。”
    “恩，那你快回家吧，早點睡。”
    “嗯，晚安。”
    “晚安。”
    可惜一晚不安，我感覺自己又做了一個冗長冗長的夢。
    夢裏我在一個漫長的黑暗的隧道裏跑著，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跑，後麵明明什麼都沒有，可我卻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追著我，我內心很害怕，很恐慌，想要逃離一切悲傷的事情。
    跑著跑著前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像霧又像雲。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同時也迷失了方向。
    我在白霧中看到了一個身影。
    他慢慢像我靠近，他腳沒有落地，而是點著腳尖朝我走來。
    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是鬼嗎？
    我腳下好像灌了鉛一般，想要逃離卻挪不開腳。
    一直瞪大眼睛看著遠處依稀的人影。
    一高一低的踮著腳尖向我飄過來。
    他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褲子，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
    隨著身影越來越近，整個人臉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小魚？”
    當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飄，其實我根本沒有看清楚前麵這個人的臉，可我卻潛意識裏認為他是蕭煜。
    他衝著我似笑非笑，夢裏的輪廓逐漸清晰，身邊的霧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煙消雲散。
    “林亦，是我。”
    是蕭煜！
    我看清了他的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是他死之前最年輕最陽光最爽朗的樣子。
    一身簡潔的白襯衣，幹淨利落的短發，精致的五官，秀美陽光的笑容。
    他對著我笑，嘴角不變的兩個小梨渦讓我對他的潛意識更加深刻。
    我想要衝過去抱住他，想要在他懷裏大哭這幾年對他的思念，我想要告訴他我好想他，我想要告訴他能不能回來，要不然就帶我一起走。
    可是當我撲過去的時候，卻是一場空。
    我最終隻能用擁抱過空氣的兩個胳膊擁抱著我自己。
    我抬起頭尋找他，他卻已經背對著我走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
    “林亦，你還要逃避多久？”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要追，可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陷入了一灘黑泥之中，腳被牢牢的吸附在泥裏麵，越是想要努力拔，最後卻陷得越深，我絕望想要叫著蕭煜。
    小魚，不要走。
    小魚，我愛你。
    小魚，求你別再丟下我一個人。
    可是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拚命地嘶吼，掙紮，直到黑色的軟泥把我淹沒，最後鼻腔裏不能呼吸，眼睛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當我再次真開眼的時候，麵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很明顯不是我家的樣子。
    呼吸有點兒困難，好像有個東西罩在我的嘴上。
    我微微抬手，卻發現自己身體虛弱的要命，連支撐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我床邊睡著的人醒了。
    “林亦？你醒了？”
    小諾頂著一頭毛躁的頭發，紅紅的眼圈明顯是她哭久了之後的樣子，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手拿掉了嘴上的呼吸罩。
    “小……”剛說出一個字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嚇人。
    “你先別說話，我叫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身體。”
    小諾撐著虛弱的身子跑了出去。
    我滿腦子的問題，堆積的腦袋沉沉的，生疼。
    我為什麼又回到了這裏，難道以前的那些都是我的夢？
    可那些都是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痛感，日子實實在在一天一天過著，十三年呐，不可能是夢。
    我看著自己蒼老的手臂，重生？
    原來隻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
    小諾帶著醫生給我檢查了身體，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少喝酒，少吸煙，注意保養自己的肺和胃。
    我又苟且活了過來。
    我甚至有一瞬間希望自己就這麼死去，我為什麼要醒過來，如果不醒，那個夢是不是還可以繼續。
    可當我看著憔悴的小諾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才發覺自己的想法可真是自私透了。
    “小諾。”我清了清嗓子，低聲說：“我昏迷的這幾天，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小諾溫柔的笑了笑，雙手在我的手上來回揉搓給我做按摩。
    “什麼夢？”
    “我夢到我回到小時候了，一歲的時候。”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那個虛假的夢境，“那時候的家也一樣，爸媽都是年輕的樣子，蕭煜……也還在。”
    說道蕭煜，正在按摩的小諾的手頓了頓，然後又繼續按著，她笑著說：“真好，這個夢一定很美好吧。”
    “恩。”我如實回答，真的很美好，美好到我不忍心醒來。
    “然後我和蕭煜一起長大，我在夢裏重新活了十三年。”我又說道。
    “怪得不你這麼久都不願意醒來。”小諾笑著，可這笑容卻在我的眼裏看得有點心疼。
    我抬手試圖摸摸她的臉，可卻虛弱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小諾抓著我的手把臉放上來，輕輕吻在了我手心。
    “小諾，對不起。”我淚眼朦朧，心就像被機器絞住了一般，痛的我不知道是該大叫還是該大哭。
    “不要說對不起，林亦，回來就好。”
    我到底貪戀著什麼？
    對過往還是對現在？
    上帝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贖罪，我欠小諾的，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