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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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過了多久,待雷劫差不多平息之時,周邊已是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狂風帶動細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殷九華終於將視線從山上移開,他靠在一旁的枝幹上,思緒飄散。
而剛剛那一陣,顯然是不留餘地了。怒龍嘶吼,紅光現世,與其說是順應天道的雷劫,不如說更像是逆天而行的譴責。
再思及剛剛那兩個清霄弟子所說的話,重傷而回,血染的道服。可崇華在北疆魔域引他入陣時分明就還好好的,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好像有疑惑啊?”仿佛是貼在自己耳畔發出的聲音。
殷九華猛的回過神來,手肘倏然往後擊去,力道劃破空氣,發出爆鳴。
隻是擊中的卻是寒鬆,側身閃過跌落下的枝幹,殷九華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嘿嘿……哈哈……”那聲音漸行漸遠,笑聲中隱隱透著詭異的愉悅。
殷九華手中掐訣,招來佩劍,尋聲追了過去。
那個聲音一直保持著距離,不讓他靠的太近亦不讓他遠離了,顯然是想將殷九華引到什麼地方。
一路靜如空穀,除了衣角翻飛的聲音便再沒其他。也不知追了多久,一片微弱的光亮映入眼簾,竟是出了寒鬆林。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座破敗的木屋,窗戶門板都沒了,屋頂還少了一片。房簷上掛著的兩盞白燈籠顯得尤為紮眼,油紙明明都已經被雨水打濕,但裏麵的蠟燭卻仍在燃燒。
那道聲音自這裏便消失了,顯然它的目的已經達到。
殷九華目光微沉,佩劍反握,一道冷光反射至牆簷。慢慢踏進木屋,隻見裏邊昏黑一片,隻有門前兩盞白燈籠的微光隱隱透進來。
蛛網遮壁,桌椅翻倒,再然後便是素色的道袍,上麵繡著清霄道派的徽紋,菡萏成片,碧水滔天。
心下一凜,殷九華快步走到那抹白衣的身邊,隻見兩具被吸幹了的屍體。俯身查勘,屍體的皮膚因失血團縮起來,那層皮緊貼著骨架,顯得尤為駭人。
用手中佩劍挑開其中一具的腰帶,清霄道派的令牌露了出來,上麵赫然是一個“阜”字。竟是本應同行的那兩人。
“原來還剩一個啊。”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殷九華直起身子,轉身看去。
隻見蓮火灼灼,光華流轉,一時將這木屋完全照亮。憑空出現的火焰慢慢凝聚成形,再化而為實。與記憶中相同的雲錦羅緞,紅衣牡丹,眼角的淚痣在黑發之間隱約可見。
“許久不見,曦鳳君還是沒變。”殷九華輕笑著跟眼前的男子打招呼,神態自若得好似身邊並沒有躺著兩具屍體。
狹長的鳳目慵懶的半闔著,那眸中好似帶著萬分的多情,朱唇微啟,說道:“我可不記得何時跟清霄道派的偽君子有過交情。”
“曦鳳君真是好生的無情,不過三年未見就將我忘了個幹淨。”殷九華頓了頓又接道:“你可是還欠我一壇春風笑,莫不是想賴賬?”
身子幾乎不可見的一滯,而後曦鳳君突然出現在了殷九華麵前,直接抓著領子將人提了起來。明眸中沒了往日的溫柔,裏麵淨是戾色。
“你是誰?”另一手勾起蓮火,曦鳳君逼問道:“為何會知道這些?”
又是餘雷降下,銀白的閃電映出一張清秀的臉龐,那眉眼無論如何也和記憶中的對不上,隻是同樣戲謔的笑容,輕挑的語調。
“我當然是殷……。”話音還未落就感到有什麼劃破自己臉頰,接著一瞬刺痛傳來。
蓮火自曦鳳君指尖一躍而起,須臾就團聚成鳳,湧上十尺之高,若光華璀璨,似珠屑耀眼。
“當日清霄道派可是將老底都露出來了,就為讓殷九華喪命於陣法之中。”曦鳳君皺起長眉,鳳目微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那般的陣勢,怎可能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小道士,以後再想出來糊弄人,不妨先好好做些功課。”
曦鳳君身後的火鳳氣勢又起,發出低啞的嘶叫,而後張開羽翼將兩人圍在了中間,熱浪撲麵襲來。
這是動怒了啊。殷九華感到有些好笑。
“南方有鳥,其名為鳳,乃百鳥之首。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偶日,經曦鳳穀時落下一羽,化為紅雀。”殷九華滿意的看了眼曦鳳君僵住的笑容,繼續說道:“這紅雀啊,將曦鳳穀攘入懷中,並改名叫了鳳穀,而它自己卻化作人形,自稱曦鳳,以鳳自詡。不知我這功課做的如何啊?曦鳳君。”
曦鳳君冷笑一聲,揮手褪去了身後的蓮火,將殷九華放在了地上。
“真是禍害遺千年啊,清霄道派的壓底陣法都沒能弄死你。你這皮囊莫不是跟泗水河那千年老王八討來的?厚如城牆。”曦鳳君諷刺道。
“曦鳳君亦是,百年過去了還是這般模樣,自欺自瞞的昂首稱鳳,殊不知不過鳥毛罷了。”殷九華理了理被弄亂的衣襟。
兩人插科打諢的一陣,曦鳳君好似突然想起來什麼,問道:“九華這是何時修了仙家的術法,還換了個身子?”語氣危險,帶著山雨欲來之勢。
“這個嘛……說來話長啊。”殷九華慢慢解釋。
屋外大雨仍然在下,雖沒了電閃雷鳴,但狂風依舊猛烈,被卷起的石子落葉重重拍擊在牆壁上,入耳如同滲人的啜泣。門上的兩盞白燈籠仍未熄滅,隨風飄搖著。
“原來是這樣。”曦鳳君笑了笑,“你身隕的消息傳出來後,本以為那些仙家們會消停修養一段時間,不再來找我麻煩了。可誰知……”
殷九華挑眉看去。
“應該是叫做崇華吧?你以前養的那一個小道士,沒過幾日就找上門來了,二話不說便動了手。還把我的涅槃珠搶走了。”
涅槃珠是用來收集散落的魂魄的。
“你們交過手?”殷九華問道。
曦鳳君點點頭:“他一個人闖進來的,那把誅邪都沒拿,看到我後二話不說就掐訣列陣了。”頓了頓,曦鳳君似乎有些心有餘悸,“還真沒見過這樣的,被蓮火灼燒也不閃躲,隻一直往我座椅上靠。到後麵血都流一地了,還是隻攻不守,我這一個慌神就讓他鑽了空子,拿著涅槃珠走掉了。”
語畢,卻見眼前之人神情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曦鳳君突然心中一動,笑的有些曖昧:“你說,他拿那個涅槃珠不是想救你吧?你這才剛身隕呢,他就激動成這樣。”
殷九華笑了笑,自嘲道:“曦鳳君,你太不了解崇華了。”
“哦?”疑問的語氣。
“且不說這個,若他對我真有什麼,那為何還會處處針對北疆魔域,甚至引我入陣,讓我灰飛煙滅?”
“更何況在那種情況下,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居然還能有魂魄殘留。他動的手,他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那這涅槃珠……?”
“自然是魂散的另有他人。”
【注】南方有鳥,其名鵷雛,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