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麵前的切止卻是不知道懷淵此刻豐富的心理變化，她隱約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幾乎是在下意識之間，切止回頭去看自己的丈夫，臉色頓時一變。
    隻見他丈夫所在的氣泡表麵出現褶皺的模樣，裏麵像是充滿的液體也因為氣泡的變形發生了強烈的波紋，整個氣泡看起來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懷淵一看心中便多少有了答案，切止的丈夫快死了。
    神族的仙逝羽化向來壯麗，如天邊虹彩又如海中巨浪，壯美且悲涼。
    可切止不能接受，她做了那麼多就是為她的丈夫續命，而黑節仙草唯恐很快就要被言南送來，她更加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就這樣死去。
    “不！”切止大怒，“要是我丈夫死了，我一定要平了整個栒狀山！”
    如此遷怒，讓懷淵也怒不可遏。
    懷淵衝進結界，一手捏住切止的脖子，“你敢動栒狀山我就殺了你們夫妻倆！”
    可心頭又是一顫，他不能動手！
    倘若他動手，讓言南看到這對鳳族夫妻的死狀，他的心裏會有多難過？他現在這麼努力地在山中尋找黑節仙草，如果找到了仙草，卻沒有把人救回來，那言南又得怎麼想？
    他不想看到言南那麼難過。
    心頭這麼一顫，懷淵鬆開了切止。
    切止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幹咳，嘴裏卻是汙言穢語，隻是聲音太輕懷淵聽不出來，他也懶得聽。
    懷淵一聲不吭，他抬起右手握拳抵住嘴巴，隻是一會兒，就看到一道亮藍色的光芒從他的嘴裏吐了出來，像是一團氣，又像是一團煙。
    剛才還在罵罵咧咧的切止這下不說話了，她知道這是什麼，是懷淵的修為。
    就聽懷淵說，“不就是要續命嗎！修為也行！我給你丈夫一千年的修為，暫時保你丈夫的命，但你莫要給我動不動就說要對付栒狀山！你如若真要對付栒狀山！我現在就把你們交代在這兒！”
    還不等切止說什麼，懷淵就把他千年的修為送入到切止丈夫的身體裏。隻見藍光在氣泡周圍繞了一圈，最後將氣泡包圍，一陣亮光過後，那氣泡平靜了下來，切止的丈夫也平靜了下來，好像完全沒有發生剛才的異動。
    切止從地上爬起來，她趴在氣泡的身邊，臉幾乎要埋入氣泡中去。
    就在這個時候，切止看起來平靜許多，她對懷淵說，“謝謝你……帝尊……你……為什麼對栒狀山上那個小地仙那麼好？”
    懷淵瞪了她一眼，心說你這隻妖鳥怎麼就對此如此敏銳？
    懷淵說：“你從夕沉那兒得來的修為不也是為了給你丈夫續命？”
    這話題轉移得相當生硬，切止眯著眼睛盯著懷淵好一會兒，索性順著他的話說，“是，我從空桑山那兩個玄仙身上弄來了修為，我從其他山裏的神仙那兒都弄來了修為，但是在栒狀山上既然有紫縈仙株，那麼那小地仙身上的修為，就不算什麼了。”
    “哼。”懷淵冷道，“你不要以為神仙們會在乎這點兒修為，地仙成神都能有十萬年修為，區區折這一千年的，對於已經成神的我們來說，就像掉落一根汗毛般無足輕重。”
    “可對我丈夫來說就是命！”切止這麼說道。
    切止十分悲傷，她痛哭這說自己沒辦法給丈夫修為，如果給了太多的修為，她就沒有力量為自己的丈夫尋找能治愈他的仙草了。
    懷淵忍不住翻白眼，說道：“你應該給你丈夫一個解脫。”
    聽到這話，切止大哭起來，她罵道：“你這個帝尊怎是如此無情！我豈能離開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也離不開我！”
    再後來切止說的話，懷淵一句都聽不進去，那些宛如怨婦的話語，讓懷淵覺得心煩。
    懷淵退出結界，重新回到山門口的空地上盤腿坐著。
    對他來說，千年修為真算不得什麼，就好像夕沉為了赤子移而故意漏出去的修為一樣，對他自己來說，不痛不癢。可懷淵知道，真正覺得痛的則是赤子移，哪怕夕沉真的掉了幾根汗毛，赤子移也會心疼的。
    換做懷淵來說，他不希求誰來心疼，也無所謂。可是剛才切止問他的話，他卻十分在意。
    他為什麼要對栒狀山上這個小地仙那麼好？
    好嗎？
    懷淵問自己。
    他的確不希望看到這個小地仙難過，更不希望看到小地仙的期待落空。
    這的確對小地仙很好，懷淵心想，他的確從來都沒有對一個神仙這麼上過心，他心裏也特別害怕看到小地仙失望難過的表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懷淵撓了撓頭發，再這麼想下去，他反而更想去看看那個小地仙，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但是他又知道現在不能打擾言南，言南的脾氣略帶奇怪的固執，他不想被外界看到自己有多狼狽，言南如果回來，一定是帶著黑節仙草回來，臉上還帶著笑的那種。
    懷淵喜歡言南的笑容，就好像喜歡看到他總是會站在自己的身邊，帶著一股奇怪的自信，還有難以泯滅的存在感。
    就這麼想著，他仿佛看到言南就站在自己的麵前，而且還在朝他微笑。
    懷淵不信自己想著言南還能想出幻覺出來，他眨了眨眼睛。
    言南站在前方不遠的地方朝他笑。
    “……”懷淵心想自己到底還是不是神了，難道折了區區一千年的修為，還讓他產生幻覺了？
    可這不是幻覺，言南的聲音飄了過來。
    “帝尊！”言南哈哈一笑，“懷淵！我找到了！”
    懷淵一把站了起來，他看到言南衝到自己的麵前，手裏舉著一把藥材。
    的確讓言南找到了黑節仙草。
    言南從來不知道原來在栒狀山還有這麼珍貴的草藥，他都在這兒住了快十萬年了。或者說，如果沒有遇到這件事，他恐怕對栒狀山的了解比現在更淺薄些。
    言南特別高興，他對著懷淵笑得開懷，“看！懷淵！這就是黑節仙草！我沒想到是栒狀山上還有此等仙草！”
    懷淵像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了，揉著他的頭發，道：“是啊，言南你太了不起了！”
    幾乎下意識間，言南以為自己要被懷淵抱在懷裏，再一看，懷淵卻高興地朝他豎起大拇指。
    “不錯不錯，就這麼幾天的功夫，讓你找到了黑節仙草！想來這栒狀山也是人傑地靈！如此珍貴的仙草都能生長出來，看來栒狀山也並非普通之地。”
    懷淵毫不吝嗇地將栒狀山誇了一通，對言南來說可就特別受用了。
    言南心情特別好，麻煩的事情都能解決了，不管是這對鳳族夫妻，還是天界來取紫縈仙株的上仙，哪怕是懷淵，他都有交代。
    “黑節仙草……”懷淵小心地拿過言南手中的草藥，道：“我這就解開結界。”
    “嗯！”言南點頭，他跟在懷淵的身側。畫麵很奇怪，言南是栒狀山的地仙，也該是由他來解決這件事，然而他卻站在懷淵的身邊，不管懷淵做什麼，他都能交付完全的信任似的。
    懷淵走上前去，解開了切止身邊的結界，還對切止說：“在給你黑節仙草之前，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保證和承諾。”
    仙家之間的承諾，都是付之修為的，一般不會輕易允諾，可一旦答應下來，就絕對不會改變。
    切止眯眼看著黑節仙草，咬牙道：“你說。”
    “拿到黑節仙草之後，你以後絕對不得帶著丈夫再到栒狀山來，不管要求栒狀山提供給你黑節仙草還是紫縈仙株，你都不得再來！”
    懷淵的話很有力量，語氣中帶著那股不容反駁的模樣甚至讓一旁的言南心裏都跟著顫了顫。
    如果換做言南，他恐怕不會這麼要求，也至多會給予祝福，可他又覺得懷淵的要求沒有錯，且不論紫縈仙株，就是黑節仙草如此珍貴的草藥，也不可能全部拿來提供給切止。
    隻見切止表情複雜，像是在思慮，過了一會兒，她說：“好，我答應你。”
    話一出，言南就看到切止身上突然掉下來一根羽毛，白色的羽毛沒有飄落在地上，反而朝懷淵這裏飛了過來。
    這就是仙家承諾過後的憑證。
    懷淵拿到羽毛，走過去把黑節仙草交到了切止的手中。接下來切止打算怎麼救她的丈夫，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而懷淵又把羽毛遞到了言南的麵前，還笑道：“來，這個給你，你放好了，以後切止要是再上門來找你麻煩，你就亮羽毛！”
    言南伸手去拿羽毛，心裏都不知該如何感謝懷淵，他總覺得語言實在有些羸弱，最終也隻能憋出兩個字來，“謝謝。”
    “謝我什麼？”懷淵笑道，“你更應該謝你自己，是你自己沒有放棄，也是你自己該得的。”
    言南捏著羽毛在指尖輕輕轉了轉，“哦……但還是謝謝你……你幫了太多忙了，不然我也沒法安心去找黑節仙草。”
    懷淵又揉了揉言南的頭發，“那是你自己很努力才行啊！我嘛，錦上添花吧。”倒也不客氣。
    可言南心情好，他捧著羽毛對懷淵笑，笑得眉眼彎彎，宛若春風。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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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啊，懷淵怎麼那麼好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