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董威在早朝上突然發難。
    “啟稟聖上，臣有本奏。”董威的聲音在宣政殿內回蕩，“轅國邊關守將來信，說是轅國境內有叛軍作亂，請求我朝出兵協助平叛。”
    慕容月皺眉。
    轅國叛軍？他從未聽說過此事。
    “董將軍的意思是？”
    “臣以為，這正是我朝與轅國加深盟約的好時機。”董威的嘴角微微上揚，“臣建議，派秦將軍率兵前往轅國，協助平叛。”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慕容月的心沉了下去。
    董威這一招，歹毒至極。
    如果秦震去轅國，聽雪城就隻剩下董家的勢力。如果秦震不去，就是抗旨不遵，董威可以名正言順地治他的罪。
    “董將軍此言差矣。”秦震從隊列中走出，聲音不疾不徐，“轅國叛軍一事，虛實未明。貿然出兵，恐怕不妥。”
    “秦將軍這是要抗旨？”
    “臣隻是就事論事。”秦震看著董威，目光如刀，“董將軍急著把臣調出聽雪城，到底是真心為國，還是另有所圖？”
    “你——”董威的臉色變了。
    “夠了。”慕容月的聲音不大，但宣政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站起來，看著階下的群臣。
    “轅國叛軍一事，容後再議。”他的聲音很穩，“散朝。”
    散朝後，慕容月沒有回紫宸殿，而是去了禦花園。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董威出手了。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狠。
    如果秦震被調走，他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皇上一個人在這裏，不怕著涼嗎？”
    慕容月轉頭，看見秦震站在回廊下，手裏拿著一件披風。
    “秦愛卿怎麼來了？”
    “臣看皇上走的時候臉色不好，就跟過來了。”秦震走過來，將披風披在他肩上，“臣多嘴一句，董威今日的提議，皇上不必太過擔心。”
    慕容月抬頭看他。
    “秦愛卿有對策？”
    秦震微微一笑。
    “董威想調臣走，臣偏不走。他拿臣沒辦法，自然會想別的辦法。到時候——”
    “到時候什麼？”
    秦震低下頭，看著慕容月的眼睛。
    “到時候，臣會讓他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眼底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慕容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秦愛卿。”他開口，“你為什麼要幫朕？”
    秦震怔了一下。
    “皇上何出此言？”
    “董家勢大，滿朝文武都不敢得罪董威。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觀，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秦震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禦花園，帶來陣陣花香。
    “因為臣欠寧貴人一個人情。”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慕容月愣住了。
    “我母妃？”
    “嗯。”秦震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花叢上，“臣八歲那年，隨父親入宮赴宴。臣貪玩，跑到了禦花園深處，迷了路。是寧貴人發現了臣，把臣送回父親身邊。”
    他轉過頭，看著慕容月。
    “臣至今還記得，她拉著臣的手，說”小孩子不要亂跑，你父親會擔心的”。”
    慕容月看著秦震的眼睛，那裏麵的溫度，讓他有些不自在。
    “所以，臣幫皇上，是為了報恩。”秦震說，“僅此而已。”
    慕容月沉默了一會兒。
    “不管怎樣，朕還是要謝謝你。”他說，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這些日子，辛苦秦愛卿了。”
    秦震的目光閃了閃。
    “皇上不必客氣。”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替慕容月攏了攏肩上的披風。
    動作很輕，但有些過於親密了。
    慕容月下意識退後一步。
    “秦愛卿——”
    “皇上恕罪。”秦震收回手，神色如常，“臣隻是怕皇上著涼。”
    他退後兩步，恭敬作揖。
    “臣告退。”
    慕容月站在原地，看著秦震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心裏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他說是報恩。
    可是——
    他攏披風的時候，手指碰過他的肩頭，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熱度。
    紫宸殿。
    慕容月快步走進殿內，遣退侍從，仰頭看房梁。
    “容複哥哥。”
    沒有回應。
    “容複哥哥，你在嗎？”
    還是沉默。
    慕容月的心沉了一下。容複哥哥最近總是消失，每次問起來，都說在查事情。
    他不想瞞他，但他也不說。
    “你在找我？”
    聲音從身後傳來。
    慕容月轉身，看見李容複站在窗邊，神色淡淡的。
    “你去哪了？”慕容月走過去，“我找了你好久。”
    “出去轉了轉。”李容複說。
    又是這句話。
    慕容月抿了抿唇，心裏忽然有些委屈。
    “容複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李容複的手頓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你最近總是不在。”慕容月的聲音悶悶的，“我問你去哪了，你也不說。我找你的時候，你也不在。”
    他看著李容複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李容複怔住了。
    “怎麼會。”他伸手，把慕容月拉進懷裏，“我隻是在查一些事。查清楚了，就告訴你。”
    “那你什麼時候查清楚？”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容複沒有回答。
    慕容月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容複哥哥。”
    “嗯。”
    “你今天不開心，對不對？”
    李容複的手臂收緊了。
    “月兒。”他的聲音很輕，“如果有人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變得很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所有人。但代價是——”
    他頓住了。
    “代價是什麼？”
    李容複沉默了很久。
    “代價是，你要離開現在的生活。”
    慕容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會選嗎？”
    李容複看著他，很久，很久。
    “不會。”他說。
    慕容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那就好。”
    他把臉重新埋進李容複胸口，沒有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是痛，還是決絕。
    窗外，天色漸暗。
    李容複抱著懷裏的人，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裏。
    趙先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您留在這裏，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他閉上眼。
    懷裏的人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容複哥哥……”
    “嗯。”
    “你不要走。”
    “不走。”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說不走，就能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