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除夕隻剩三天了，一年一度的冰雕節也按時開放，前後一共半個月的時間，足夠春節放假的人們觀賞。
    重點班也正式宣告放假，郭昭終於迎來真正的寒假，自然要拉著張驍出去放鬆一下。倆人穿著剛買的同款大衣把自己包裹在冷冽的黑色裏，再次帥出新高度，尤其是張驍白皙的皮膚在夜晚的冷光下更顯的吹彈可破，仿佛白玉雕琢一般。
    冰雕節按照慣例在城郊河邊舉行，天黑之後老遠就能看到兩條冰雕巨龍在河麵上纏鬥，鑲嵌在其中的燈帶在冰麵反射作用下愈加耀眼，整個冰凍住的河麵明亮如同白晝。
    河麵兩邊有各式大型冰雕，都鑲有彩燈。有經典的古代四大美女，也有一些神話人物形象比如孫悟空、八仙過海，也有現代風格的造型，冰雕鋼琴，冰雕汽車等等，河中間一條寬闊的人行橋，橋上兩溜小型冰雕攤子，供人們買回家作紀念。
    郭昭這麼多年早就看膩了各種造型的冰雕，拉著張驍專往人多的攤子裏麵紮。
    張驍跟著一個個攤子看過去，大多數冰雕都是一樣的磨具澆灌來的，讓人提不起興趣。直到看到一對互相依偎的兔子，與其他冰雕不同的是，這對兔子看起來被毛長而蓬鬆，形象更加細致可愛。張驍郭昭都是屬兔的，自然對兔子有不一樣的情感，隻是男孩子對於這種可愛的小動物一向不好意思表露出喜愛，更別說張驍這種本來就沉默寡言的人，所以他看了兩眼就準備去下一個攤子了。
    “老板，我要這對兔子。”
    “誒，好嘞，五十。你可真會挑，這對兔子是手工雕的，回去好好保存，不比那些工藝品差。”老板嘴上吆喝著手上也不慢，頃刻間就包好了一對兔子，送到了郭昭手上。
    郭昭轉手把兔子塞進了張驍懷裏，“新年禮物！”
    張驍不禁失笑，“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郭昭很得意：“別人看不出來，我是看得出來的！”
    “張驍！”聞人青苗頂著冰燈不知從哪個角落躥出來，毛茸茸的外套和頭頂上精致的冰燈搭配起來像隻從草叢裏鑽出來的兔子。不出意料地跟著個宋卿卿，“兩位晚上好。^-^”
    “啊……好冰！”青苗被冰燈冰的縮了縮脖子。卿卿在一旁看著她笑，溫柔地幫她把燈拿下來，“都和你說了冰燈不能頂在頭上的。”
    青苗晃了晃腦袋看向郭張二人：“聚會嗎！？”
    “聚會嗎！？”李挽情也從人堆裏擠出來，熱情洋溢的臉龐仿佛剛從夏威夷海灘回來，帶著一股陽光的味道，用滿懷期待的星星眼看著四人，“今天我家沒人哦，可以提供場地！”
    郭昭詢問張驍：“聚會嗎？”
    張驍雖然不喜歡和太多人接觸，但是這些都是他比較喜歡的朋友，自然不會拒絕，點了點頭和大家一起向挽情家裏進發。
    挽情家就在郭昭隔壁，郭昭先回家和父母打了聲招呼，郭昭母親聽說宋卿卿也來玩，想起之前挽情添油加醋對自己的描述，當然還認為宋卿卿對自己兒子有意思，特意端了水果過去，打算暗中觀察。結果被郭昭在門外把水果劫了：“誒？母上大人來送水果啦，我替大家先謝謝你了，外邊太冷，你快回家吧。”郭母剛看到宋卿卿一個背影，還沒進門仔細打量當然不甘心，“你讓我送進去呀，我給你們端進去……”
    “不用不用，給我就行了。”郭昭說完就把郭母推進自己家門了，轉身端著水果回去喂張驍。
    郭母回去和自己老公悄悄地說：“你兒子把人家護的嚴嚴實實的，什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呀，我看還是挽情好。”
    郭父在看電視隨口吐槽說：“別說的好像隨便你挑一樣，挽情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兒子。”
    郭母撇嘴道：“我和你打賭，挽情早就喜歡咱兒子了，我看我兒媳就是她了。”
    郭父哼了一聲：“現在他們還小，懂什麼啊。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就是玩玩。就算現在談了朋友，以後還是要分手的。”
    郭母不以為意：“分手就分手咯，現在不積累經驗，以後怎麼能選到好老婆。”
    郭父用眼角撇了她一眼：“那你還說什麼挽情是你兒媳婦了？”
    郭母強詞奪理道：“一天的兒媳也是兒媳婦，最好都來當我兒媳，老婆還會嫌多？”
    郭父小聲嘟囔了一句不可理喻，好好看自己的電視去了。
    李挽情臥室裏，五個人圍成一圈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地暖的熱氣隔著地毯升上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在冬日享受火爐一般的幸福。李挽情拿出時下流行的幾種桌遊，選出了最容易上手的方便大家一起玩。遊戲規則是先抽一輪角色卡，有國王、盜賊、商人、軍隊、建築師、商人，遊戲過程是每個人先抽一輪角色卡，依次在桌麵上取兩枚硬幣，再根據自己抽到角色的能力行動，所有人行動完之後收回角色卡重新開始之前的過程。每輪的行動都會給自己加減得分，最終得分達到12分的人獲勝。
    雖然遊戲規則看著稍微複雜實際上玩起來之後馬上就學會了。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拿著紙牌冥思苦想怎麼算計別人給自己加分。幾輪下來之後宋卿卿竟然出乎意料地領先分數，看著其他人絞盡腦汁的樣子，卿卿心情愉悅的跑去WC噓噓了一下，回來看到幾個人笑成一團，“你們在說什麼？怎麼這麼開心？”李挽情笑眯眯地說：“我們在討論怎麼算計你。”郭昭：“我被挽情盜走了金幣，一生氣就把她的建築拆了，結果我們兩個最有競爭力的變成了分數最低的。”張驍笑而不語，張羅大家把角色卡洗過一遍繼續下一輪，果然卿卿得了第一名，郭昭光榮墊底。
    如果隻有輸贏沒有獎懲就太沒意思了，李挽情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骰子，六麵分別寫著不同的懲罰，卿卿不懷好意地看了看郭昭，然後就投出了一個改變郭昭命運的結果——接吻。
    後來的郭昭經常會想，如果沒有這個吻，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另一種人生……
    我國對於社交一向保守，在場的也不是些離經叛道的孩子，女孩子們當然是不會作為接吻對象，反而兩個男生的接吻更讓她們感到刺激和興奮。當然有目的準備這個骰子的李挽情現在大概隻會痛心白白失去了和郭昭更進一步的機會。
    郭昭看著骰子上“接吻”兩個字愣了一愣，轉頭看向張驍吞了吞口水：“驍……”
    張驍心中一萬頭神獸奔過，下意識問了一句：“你刷牙了沒？”
    郭昭：“早上的刷了，晚上還沒來得及。”
    張驍：“……”
    郭昭仰天一歎：“大丈夫願賭服輸，來吧！”
    張驍認為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你願賭服輸又不是我願賭服輸……”話沒說完就被貼過來的郭昭打斷了後半句話，這麼近距離的看郭昭還是第一次呢……印象裏雖然知道郭昭臉長得不錯，但是距離近了還會感到郭昭身上隨著成長越發明顯的氣息，那種自信張揚充滿活力的氣息，那種一直以來讓張驍感到可靠和踏實的氣息……撲麵而來。
    或許那一瞬間在張驍眼中流露出了名為迷戀的目光。
    一秒鍾可以看到什麼？
    郭昭覺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為什麼他的眼神深情又溫柔，仿佛讓人陷入不能自拔，似乎有千言萬語的悲傷卻隻期盼一句溫柔的安慰……張驍的目光讓郭昭移不開視線，直到身體因為慣性碰到了唇瓣才仿佛觸電一樣彈開。然後就是如夢驚醒——
    “啊——蒼天啊——！！！初吻！！我的初吻獻祭了！！！而且還是男的！！！啊——！！！！”郭昭捶地控訴，突然甩頭看向李挽情，“是你！你毀了我的一生！！啊——！！！”說罷又埋頭捶地不能自拔~~
    離他最近的妹子青苗還保持著看到親親之後的星星眼，但是被這恐怖如斯的哭喊嚇得往旁邊挪了挪……
    看著反應如此癲狂的郭昭，李挽情呆呆地說：“這人誰？我昭呢？”
    宋卿卿渾身散發著迷之光暈，愛憐地抬起埋頭捶地的郭昭：“郭昭，我批準你為腐國第六十六萬六千二百三十三號基佬，從此以後願幸運與愛常伴爾身，與汝的基友相愛相守直到天絕地滅……”
    “啊！不要！”這充滿基腐力量的祝福嚇得郭昭渾身一震，一頭埋進了身後張驍的懷裏。
    受害者張驍把郭昭從懷裏拉出來：“孽畜，為吾當牛做馬，吾定保汝留個全屍……”
    今年最後一次聚會圓滿落下帷幕，把女孩子們送回家，張驍進小區的時候又下起了雪。北方的冬天，雪下得稍微頻繁一點就化不開了，要直到來年的春天地麵上的冰雪才能消失。張驍拿出手機照明，屏幕上是和母親的對話。
    “我晚點回去，在朋友家玩。”
    母親：“在哪裏？”
    “郭昭家隔壁。”
    母親：“宋卿卿是不是和你一起？”
    母親：“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嗯。”
    然後就沒再說話了，事到如今，張驍不知道母親到底為什麼還這麼糾結。搬都搬過來了，以前每天能跑去當麵騷擾父親也就算了，現在都不同市了，還在想著複合。
    而且還騙我……
    一想到自己母親真的是錢用光了沒辦法才來投奔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想要和自己相依為命，張驍心中就一陣難過。
    歎了口氣，繼續往家走，樓前地麵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是潑了一盆熱水，化開了一大片雪。慢慢走近，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蔓延，張驍的心跳的越來越快，直到走到跟前，地麵上母親一直隨身帶著的玉鐲碎成了幾塊……
    張驍在警局裏坐了一夜。醫生到場時就已經確認死亡了。後麵公安過來調查，張驍跟著存檔案，記錄死者信息。最後說要發文件，張驍就跟著到了警局。等到天亮，上班的人們開始正常工作了，有人把文件做好交給他。
    局裏有個和張驍同棟樓住的公仆叔叔，見他坐著也沒去打擾他，隻在天亮的時候買了份早餐送過來。張驍見到眼前的粥，道了謝，拿著母親留下來的幾樣東西回家。
    玉鐲是結婚十年父親買給母親的禮物。現在已經碎成幾塊，裝在袋子裏。
    手機是在樓頂發現的，過了一夜已經沒電了。
    張驍感到自己仿佛被拋棄了，雖然以前也是這樣，被忘記、被冷落、被無視……但是明明說好了要相依為命的。答應了又不算數，甚至在自己眼前徹底的離開……這樣的人為什麼可以為人父母……又為什麼信誓旦旦地說著是最愛自己的人……
    張驍有那麼多的不甘心和疑問。
    到底是什麼讓母親走到放棄生命的地步？
    把母親的手機充上電，張驍打開短信，把前一天夜裏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對話記錄又看了一遍。大概是從母親開始汙蔑宋卿卿是狐狸精開始，父母的情緒都變得很激動，顯然母親認為宋卿卿和她媽都是上天派下來折磨世人的狐狸精，自己老公兒子都深受其害。父親從一開始的冷淡變得不耐煩，變得氣憤和激動。
    然後大概是吵到一半覺得發短信不過癮了，又打了8分鍾的電話。
    最近一條發出去的短信是“好，那我就去死。”
    這就是母親的一生中最後的一段時間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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