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自省城起飛，沿北極圈海岸線飛行，曆經20個小時達到美國紐約肯尼迪機場。
    乘客們在長途旅行中大多已經沉睡，宋哲細心地為他們關上夜燈，拿去毛毯與眼罩，不斷來回巡視機艙內是否有異樣，待黃昏時分才與另一位同事換班到休息艙內小憩。
    宋哲正閉著眼睛昏昏欲睡，不知怎的右眼皮一直跳動，也許是這段時間太過勞累，連身體都提出抗議。
    想到汪城在家裏正等著自己回去，他的臉上漸漸浮出溫暖的笑容。
    那個傻瓜，估計這段時間一直被自己冷著，心裏定是著急壞了。
    等到了美國，得去給這貨選個禮物，好好慰勞這賢惠的家庭主男。
    宋哲剛眯了兩分鍾，就聽見有乘客不斷在按著呼叫鈴，另一位空姐正在操作台準備晚餐，其他同事也在機艙內服務，等了兩分鍾，宋哲見始終無人應答，便起身走向這位乘客的座位。
    按鈴的是一位中國老太太，她臉色煞白嘴裏不斷念叨著什麼，合十雙手向神靈作揖，宋哲走過去微笑的詢問：“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老太太見有工作人員走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滿臉驚恐的指向窗外，開了好幾次口才語不成句的說道：“機翼…機翼…。機翼在冒煙…”
    宋哲聞言大驚，趕緊朝窗外看去，隻見飛機右機翼正在冒著滾滾青煙，不時閃出火花，在高空中尤為紮眼。
    乘客們也紛紛向窗外看去，幾個婦女已開始驚聲尖叫，兩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用英文憤怒的朝宋哲吼道：“這是怎麼回事？！飛機出了什麼問題？！”
    宋哲心中也是一緊，想立馬報告乘務長，但良好的專業素養依舊使他柔聲安慰乘客們道：“請大家不要驚慌，我會將情況立馬報告乘務長並向機長核實，請大家坐下係好安全帶，以防出現意外。”
    他揮舞雙手安撫乘客們坐下，又高聲說道：“帶著小孩的旅客請看管好自己小孩，不要在機艙內走動，廁所暫時停止使用，請大家稍安勿躁，任何情況都會向各位第一時間做出通知。”
    說完，宋哲快步走向休息艙向乘務長報告情況：“乘務長，剛才有旅客發現右機翼冒出濃煙，請麻煩立即通知機長，艙內旅客有些情緒波動，我正在盡力安撫。”
    乘務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成熟女性，聽完報告也不禁變了臉色，急忙召喚其他幾位乘務員集合，安排至各個機艙內安撫旅客情緒，自己便急匆匆走向駕駛艙。
    宋哲與幾位乘務員，分別走向客艙內，逐個檢查乘客安全帶，安撫大家緊張的情緒，一位中年旅客見此刻如臨大敵的氣氛口不擇言的怒罵出聲：“你們在搞什麼！你們知道老子身價多少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把你們全賣了都賠不起！”
    “請您坐好！”宋哲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強製將他按在座位上，伸手要為他綁上安全帶，中年男子卻突然情緒激動地用力把宋哲推出去，慌不擇路的要起身拿行李：“你們這群服務員！你們都要害死我！老子要下飛機！你們馬上停下！老子要下飛機聽見沒有！”
    宋哲被推搡著倒向旁邊座位，右手想去撐住自己時，飛機突然劇烈抖動起來，這突如其來的被顛簸另他瞬間失去平衡，手臂狠狠撞向地麵。
    劇痛瞬間布滿整隻胳膊，宋哲左手支撐著地麵想要起身，卻又被抖動的飛機跌在地上動彈不得。
    乘客們都嚇得驚聲尖叫起來，客艙燈光也開始不斷閃爍，人群中隱隱傳出小孩和女性的哭聲，那個中年男人也恐慌的坐在座位上，係緊安全帶，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幾位其他乘務員扶著座椅踉蹌走來，趕緊扶起宋哲，這時乘務長也從駕駛艙快步走出，推著乘務員們焦急的吼道：“走，先回休息艙，快走！”轉頭又對乘客們高聲說道：“對飛機引發的事故，我們深感歉意，請各位在座位上坐好，係好安全帶，我們即刻將發出通告！感謝大家的配合！”
    說完，乘務長也幫把手扶起宋哲，催促著他們往休息艙趕去。
    回到休息艙內，乘務長拉上門簾，眼神嚴肅的打量了一遍幾位乘務員，用從未有過的沉重語氣說道：“飛機右翼渦輪發動機出現故障，機長決定在加拿大多倫多皮爾森機場迫降。”
    頓了頓，乘務長歎了口氣：“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安排好乘客帶上救生衣，放下氧氣罩，大概十分鍾後開始迫降。”
    乘務員中的空姐們都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有些已經嚇得麵容慘白，眼眶中也開始濕潤，其中一人已忍不住捂嘴抽泣。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乘務長拔高聲音，大聲說道：“你們都是專業的航空乘務員，你們肩負著整個飛機上所有乘客的安全！你們必須恪盡職守！現在！馬上！回到自己工作崗位！指引乘客穿好救生衣放下氧氣罩！快去！”
    空姐們被乘務長的聲音震得忘記了哭泣，抹了把臉上的淚痕便站起身，向乘務長點了點頭。
    幾個小姑娘拉著手跌跌撞撞的往客艙走去，完成屬於自己的使命。
    宋哲的右臂已痛到完全無法抬起，他心下明白自己大概是脫臼或者折了，但此刻不能托大家後腿，他腦中一片混亂，緊張的不知如何開口，隻能盡量克製住心裏的恐懼向乘務長說道：“乘務長，我也去幫大家的忙！”
    “不，”乘務長轉頭看向他，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輕聲說：“宋哲，你受傷了，幫我一個忙，你去廣播電話那裏，通知所有乘客迫降信息和注意事項，然後，你在這裏等我們。”
    乘務長眼裏也滲出淚光，但依然微笑著堅強的說：“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回去，我們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機長。”
    宋哲抿緊雙唇，伸手握住乘務長下意識發抖的雙手，狠狠點了下頭，堅定地說：“我們一定會活著回去。”
    飛機繼續劇烈晃動著，乘務長已趕向客艙內，宋哲用左手扶住機艙內壁，好不容易站穩身形，一步一步朝廣播電話走去。
    拿起電話聽筒，宋哲閉眼深呼一口氣，盡力克製住身體不住的顫抖，他腦中不斷浮現著這幾十年的光景，爸爸，媽媽，吳曉馨，朱珠珠，還有…汪城…。
    不可以死在這裏，汪城還在等自己回去…。
    宋哲緊握住聽筒，咬咬唇，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道：
    “各位女士們先生們，很抱歉的通知您，因飛機出現故障，我們將在十分鍾後於加拿大多倫多皮爾森機場進行迫降。
    請大家係好安全帶，拿出位於座位下方的救生衣穿在身上，氧氣麵罩已經落下，請您佩戴與口鼻間，有小孩的乘客請先將自己的氧氣麵罩帶好後再幫助兒童戴上。
    飛機緊急著陸時，一般會帶有衝擊，為了您的安全，現在我們向您介紹防衝擊安全姿勢：
    當您聽到乘務員喊“抱緊，防撞！”時，請您采取並保持這個姿勢直到飛機完全停穩。
    下麵請看乘務員示範“兩臂交叉，緊抓前方座椅靠背，頭俯下，兩腳用力蹬地！請大家相信我們，我們將會盡最大努力，將各位平安送達。在此，我僅代表蓉城航空，對您表示衷心的感謝！”
    說完這些話，宋哲感到一陣虛脫，汗水已打濕了衣衫，他在顛簸中回到座位坐好，係上安全帶，等待乘務長們的歸來。
    當所有乘務員回來時，飛機已經要立馬開始下降，乘務長安排大家坐好，係上安全帶後，高聲喊道：“現在開始，抱頭做出防衝擊姿勢，齊聲喊出迫降口號！大聲喊出來！”
    乘務員們集體抱頭躬下身子，雙腿張開做出八字形踩在地麵上，穩住身形，整齊劃一的大聲喊道：“低下頭、彎下腰，全身緊迫用力！低下頭、彎下腰，全身緊迫用力！…”
    宋哲很害怕，受傷的右臂無法抱頭，他隻能埋頭用左手抱緊腦袋，額頭的冷汗一滴一滴落下，他忍不住的回想著如果就在這裏死了，人生還有什麼遺憾。
    他還未照顧來得及向父母盡孝道。
    他還未將奢侈品裝滿這個屋子。
    他還沒和吳曉馨朱珠珠他們說聲感謝。
    他還沒對汪城說過…
    其實…我喜歡你…我從始至終都隻喜歡你…
    絕望與恐懼包裹著宋哲的心髒，他大腦一片混沌，喊出得聲音已變得嘶啞。
    飛機不斷抖動著，已經明顯開始下降，急劇的失重感讓每個人都感到從未有過的驚悚，空乘人員們一遍又一遍的呐喊著緊急迫降口號，有姑娘的聲音已經帶上哽咽。
    整個過程持續了五分四十五秒，當飛機前輪撞擊到地麵的刹那，驟然的摩擦聲透過飛機的鐵壁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這刺耳的聲音似要穿破耳膜，可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上帝的福音。
    他們安全了！
    飛機在航空指揮台的引領下順利減速滑行至空曠的停機坪，當停穩機身時，右翼已燒得隻剩鐵架，救護車與消防車急忙向他們駛來。
    乘務員們解開安全帶，打開緊急逃生門，立馬疏散著驚惶未定的旅客。
    消防車不斷向飛機噴灑著水柱，救護人員也不斷將乘客們送往安全地帶。
    反複確立無旅客遺留後，宋哲才走下飛機。
    加拿大專業的醫護人員趕來給他披上毛毯，將他抬上擔架放進救護車內，此時的宋哲神經終於舒緩下來，脫力的閉上眼睛。
    昏迷過去的瞬間，他腦中浮閃出一個念頭。
    活著…
    真好。
    

    作者閑話：

    頭痛，寫完真的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