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1點的公墓，萬籟俱寂，大片的陰雲飄過，遮住了部分月光，隻餘下微弱的些許光線照射下來，原本陰森的墓地更是增添了幾分恐怖氣息。
    邱遠拿著手電筒，看著手機上電子地圖的紅點，抬頭看看四周，“差不多就在這附近了，找找類似山洞的地方，可能有石頭或者植物覆蓋著。”
    山洞？楊鬱離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我想起一個地方，跟我來。”
    第一次來這裏參加尋珍閣宴會的時候，他跟蹤對方走到雁山的另一邊時，見到過當年自己曾經來過的戰場，如果真的是隋淵，那麼這裏唯一和他有聯係的地方就隻有那裏了。
    “當年的煙山戰場就在這附近，我記得在叛軍的駐地所在有一個天然的山洞——”楊鬱離有些懊悔，當時他急著回去見羅沫，因為叛軍的主力都已經被殲滅，寧王和晟王也都伏法，所以他並沒有仔細檢查這個山洞，隻是讓屬下看看確定沒有漏網之魚就撤走了。
    現在仔細思考一下，當年的那場戰役如果真的和隋淵有關，這個山洞裏也許能找到一些東西，
    可惜時移世易，即便當時有線索，過了千年，也早就在漫長的歲月中化為飛灰了。
    羅沫也想到這一點，知道楊鬱離在糾結什麼，輕輕拍了拍鑽牛角尖的愛人，他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楊鬱離不會特意去搜查一個小山洞，“以那個人的作風來看，他如果不想被人查到，就算是把整座山翻一遍，你也未必能找到一點證據。”能縱橫朝野那麼久，怎麼可能會沒有一點手段。
    一旁靜靜聽著的邱遠，眼神閃了閃，原本在心中的疑惑有了一點模糊的解答，沒有說話，一步步接近地圖上的紅點。
    ……
    小樓裏，甄素認真地吃完父親為她煮的麵，連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她摸摸肚子，覺得似乎沒有吃飽，甄父已經又端了一碗出來，一臉慈愛：“看來病是真的好了，胃口好吃得下東西，我就放心了。”
    望著麵前熱氣騰騰的麵條，甄素慢慢從和去世多年的父親重聚的巨大喜悅中醒來——不對勁，這一切，包括坐在身旁的父親，都不對勁。
    自己現在所在的舊樓在父親離世2年後就被拆遷了，現在是個新的百貨商場，樓邊的大榕樹也跟著舊房子一起消失了，最重要的是，她的父親甄昌樹，3年前在工作的工地裏，不慎從高處墜落，當場死亡。
    那是甄素的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間，直到她在醫院裏碰到了梁永華，她的生命才重新有了色彩。
    在那之後，便是將近3年明知不會有結果的等待和守候。
    她可以確定，那些或黑暗或甜蜜的記憶是真實存在的，那麼現在她身處的地方，究竟是哪裏？
    “小遠，是你麼……”甄素喃喃道，她早該想到的，那個大男孩一直想要隱瞞的東西，是她這種平凡人無法理解也從未相信過的東西。
    她不應該留在這裏！
    坐在桌前的美麗少女青澀的輪廓漸漸變得成熟，周圍的一切也開始扭曲消失，她抬起頭看著對麵那無比熟悉又陌生的臉，道：“你，究竟是誰？”
    空無一人的山洞裏，平靜的水潭表麵突然出現了波紋，沉在水底的琉璃鏡震了震，光滑的鏡麵上，出現了一絲小小的裂紋。
    不遠處的戰場遺址上，楊鬱離突然轉頭，剛才的波動，很奇怪。
    那個山洞他們早就搜過一遍，裏麵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找到。
    然而在整個戰場遺址上，隻有西北邊一個小山包下麵有個山洞，若不是邱遠的定位器的的確確是在這附近，他們都要以為是找錯方向了。
    羅沫似有所覺道，“剛才好像有一點奇怪的聲音，你們聽見了麼？”
    邱遠皺著眉頭，或許是身體已經負荷過重，他現在的五感有些減退，完全沒有感受到剛才的波動。
    之前尋珍閣摘怨芝的地方就是這裏，現在還能看見不少黑色的怨芝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周，至於骸骨則大部分在之前襲擊羅沫和孫晴時，被楊鬱離打成灰了。
    羅沫環顧四周，看到一片幾乎沒有怨芝生長蹤跡的裸露土地，若有所思，“邱遠，你對那個山洞有什麼印象？比如進去的時候洞口有什麼東西，或者腳下的路是往上走還是向下走？”
    邱遠搖搖頭，“我被帶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看見，他們大概用了法術，我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個山洞的樣子，四周是岩石和土壤。”
    也就說，不能確定那一定是個山洞的樣子？
    羅沫繞著那塊幹淨的地走了一圈，站定，用力地跺了跺腳下的土地，傳出了悶悶的空響，“這下麵是空的，你進去的時候是往下走還是往上走？”
    邱遠看著那片空地，回憶了一下，最終無奈搖頭，“我隻能確定那一定是個山洞，而且給我的感覺和這裏一樣，陰冷，沒有生機，不過裏麵的空間應該很大，我在裏麵還看到好幾個小的洞口，不知道會通到哪裏去。”
    他又拿出手機打開電子地圖對比了一下，紅點的位置的確是在這裏，然而除了那個空空如也的山洞，任何可疑的地點都沒有找到。
    楊鬱離道：“剛才的波動很小，我隻能確定在靠樹林的那一邊。”
    北邊？羅沫看一眼腳下，的確他剛才感覺到的方位也是北邊，戰場的北邊就是這塊空地，再遠一點就是樹林，已經不在戰場的範圍裏了。
    他突然有點想念孫晴，或許讓她來再扔一次骰子就能找到了也說不定，上回在雍墓裏不就是這麼帶著大夥走出去的麼，這裏可比雍墓裏的機關簡單多了。
    “等等，機關？”羅沫靈機一動，“我們再去找一遍那個山洞，如果是隱秘的機關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楊鬱離站在山洞前麵靜靜地聽了一會，拔刀，“不用浪費時間找了。”
    手起刀落的瞬間，另外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劈成碎片的山洞內壁，露出一條被火把照亮的通道。
    羅沫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樣不會打草驚蛇吧？”雖然知道楊鬱離的實力，可習慣這樣的破壞力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楊鬱離把刀重新收回了儲物袋裏，“甄素的魂魄離體太久，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剛才的靈力波動之後就再無動靜，這裏麵恐怕已經找不到什麼線索了。
    而且羅沫才剛出院就這樣到處亂跑，他不放心他的身體。
    邱遠點頭，“剛才我還在想去哪裏弄點炸藥過來還來不來得及。”心愛的人在裏麵生死未卜，他恨不得把這山直接炸平了衝進去，就怕晚一秒甄素會受到傷害。
    唯一想用正常方式來搜尋的羅沫扶額：“……”
    “我們進去吧。”
    “等等。”楊鬱離拉住羅沫，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掛到羅沫的脖子上，“這個護身符你戴著，可以抵擋一些簡單的法術傷害。”
    上次在醫院因為發現屍體，接下來又忙著查案子，特地跑回墓裏取回的護身符就這麼被遺忘在了儲物袋的角落，楊鬱離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那是一塊很精致的玉牌，上麵刻著的花紋雖然看不懂，卻給羅沫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他小心地把溫潤的玉牌塞進衣服，放到胸口的位置，“走吧。”
    山洞很深，路上還遇到好幾個岔路口，幸好邱遠掉落的定位器是最新科技產品，信號優良定位精準，才沒有走錯。
    一路平安無事，直到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空曠的溶洞，最醒目的便是那溶洞中間的一彎泉水，在火光的照射下隱約能看到水中沉著一麵剔透的琉璃鏡，美輪美奐。
    邱遠顧不得許多立刻衝上前去將鏡子撈了出來，直覺告訴他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這裏麵。
    楊鬱離看著鏡子眉頭緊鎖，“黃粱鏡，果然他們已經離開了。”
    羅沫檢查了一遍四周，確定沒有人在這裏，看到琉璃鏡上的裂痕，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楊鬱離剛才的舉動，“難怪你會用那麼直接的辦法進來，剛才你就已經發現他們離開了？”
    “黃粱鏡是什麼？甄素的魂魄是不是就在這裏麵？”邱遠急急道，“要怎麼才能救她？那人就這樣把她留在這裏，難道說……”
    楊鬱離將琉璃鏡接過來探查了一番，“甄素的魂魄，就快要散了。”
    邱遠睜大眼睛，無力地跌坐到地上，“是我害了她……”
    羅沫有些不忍，“甄素是個好姑娘，真的沒有辦法救她了嗎？”
    “有。”
    邱遠猛地抬起頭。
    “剛才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楊鬱離緩緩道，“黃粱鏡是遠古時代一位鬼仙的法器，能夠根據人的記憶製造出對方心中最美好的夢境，但是若沉浸其中，魂魄便會消散，也有意誌堅定的人能夠破除幻境，在短時間內保住性命，甄素就是例子，這鏡上的裂痕便是證明。”甄素一介凡人能做到這個地步，的確讓他刮目相看。
    羅沫抓住關鍵詞，“短時間內？”
    楊鬱離摸摸他的頭，“畢竟甄素隻是個普通人，沒有靈力，魂魄更加脆弱，即使她能走出幻境，這鏡中附著的靈力也足夠讓她這一縷魂魄徹底消散，她留在體內的那一部分魂魄在這種情況下也支撐不了多久，最後的結果就是變成肉體死亡，一縷殘魂在人世間遊蕩，魂魄不全，無法投胎轉世。”
    “能讓黃粱鏡裏魂魄完好出來的唯一方法，便是讓另一個魂魄進去，將她帶出來，但這個人的魂魄就會永遠留在裏麵，也就是說——”
    邱遠站起身來，“她是因為我才會變成這樣的。”為她而死，我心甘情願。
    羅沫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楊鬱離深深地看了一眼邱遠，伸手拂過琉璃鏡麵，原本空白的地方隱隱出現了一點人影，“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邱遠閉上眼睛，“開始吧。”

    作者閑話：

    我，我回來了